深海

黏液停止倾泻后，实验室里只剩下我们急促的呼吸声。

小鹿蜷缩在角落，死死按着右臂上那片鱼鳞状的皮肤，指节发白。阿凯撕下衬衫布料草草包扎肩膀，血渗出来，在失重的环境中凝成暗红色的珍珠，一颗颗浮在空中。

“七分钟。”李清阳盯着终端屏幕上的倒计时，声音很轻，“不是让我们活七分钟——是这破地方还能维持结构七分钟。”

我看向观察窗。那只由电缆和眼球拼凑的巨眼已经消失了，但窗外的黑暗变得更……浓稠。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在玻璃另一面，耐心地等着我们崩溃。

阿凯突然笑了，笑声在空荡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尖锐：“哈，所以我们现在要干嘛？等死？”

“反应堆。”李清阳抓起一根断裂的金属管，在掌心掂了掂，“苏联人的设计，反应堆舱一定是独立密封的，就算整站崩塌，那里也能撑最久。”

“然后呢？在辐射里煮一锅变异汤？”

“然后找办法重启压力系统。”我蹲下来，从终端机下方扯出一捆沾满黏液的数据线，“如果这鬼地方沉了，我们连‘副本失败’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变鱼饲料。”

小鹿突然抬头：“你们听。”

寂静。

然后，很轻、很轻的……敲击声。

从地板下面传来。

咚。

咚。

咚。

七次一组，间隔完美。

阿凯的脸色变了：“……是‘他们’？”

“不。”李清阳的指尖按在地板上，“频率不一样。这是……”

他忽然噤声。

地板上的黏液正以敲击点为中心，缓慢地……形成文字。

[ 下 来 ]

字迹扭曲，像是被某种无骨的生物硬挤出来的。

通风管里传来伊琳娜的机械俄语，这次带着电流干扰的杂音：“样本拒绝采集……启动二级协议……”

“没时间了。”我踹开实验室后侧的维修通道，铁门发出垂死的呻吟。通道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里，内壁布满抓痕和干涸的蓝色手印。

阿凯盯着那些手印，喉结滚动：“……我们真的要下去？”

“你有更好的主意？”李清阳已经钻了进去。

维修通道比想象中深得多。我们手脚并用往下爬，失重感越来越强，到后来几乎是在半漂浮着下降。小鹿的智能手表突然亮起，显示：【检测到磁场异常——】

然后黑屏了。

黑暗中有东西在呼吸。

不是人类。不是动物。是某种……庞大到让你错觉自己正被含在嘴里的存在。

“到了。”李清阳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底部是一间圆形舱室，墙壁上嵌满老式仪表盘，中央矗立着一台锈蚀的发电机。而地板上——

躺着一个人。

白大褂，黑发，胸口别着褪色的名牌：【安德烈·V】。他的皮肤呈现诡异的半透明状，皮下有蓝色的丝状物蠕动，像是被什么寄生了一样。

最恐怖的是……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并且，随着我们的靠近，那双眼珠……

缓缓转向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