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合作愉快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阿何，你所拥有的，要用你自己的力量来守着，若是做不到，便不要去碰。”

陆倾何猛得睁开眼，习惯性摸了摸眼角，并没有预想中的湿润。

是了，转眼过去六年，再大的影响也该消散了。可实际上他还以为他忘了，没想到还是会在梦境里出现。

在黑暗中坐起身，陆倾何满脑子都是那只被开膛破肚的白猫。

是因为周宁吗？每次当他有什么强烈的渴望时，这个梦就像是诅咒一样出现，一遍遍告诉他——他护不住。还有，不要碰。

醒来了便难以再次入睡了，陆倾何突然想起前两天叔叔让他转学的事情。

他本来都不必回来这一遭。

说是为了高考，但他最后是要到陆逸兴身边去的，有没有这一纸学历根本毫无影响。所以实际上是考虑到何蓁才让他回来呆一年，毕竟从他三岁到十六岁，何蓁见他的次数两只手都数的过来。

他自己对此倒是没什么想法，何蓁却始终觉得亏欠，所以虽然他没有待在这里，但所有何蓁认为男孩子会喜欢的东西都有收集。那个让裴煊垂涎的车库也是由此而来。

陆倾何很感激她为他花的时间，但是说实话，放在遇见周宁以前听到陆逸兴说的转学，他不会拒绝。

说出“不”的那一瞬间，除了陆逸兴，陆倾何自己也愣了一瞬。在这之前，对于祖父和陆逸兴这个叔叔的安排，他从来没忤逆过。不论是三岁那年与父母分隔两地，还是后来超负荷的课业与训练…无论多难他都是风淡云轻点头答应。

可这次，他不想那么快走。

离开锦中的话，以后要怎么见到周宁呢？再见的话，她是否还能记得陆倾何这个人呢？

至于周宁被“请”过去这件事…陆倾何拒绝后陆逸兴当时没过多追究，可他多了解陆倾何啊，他知道他这个冷心冷情的侄子绝对不是因为舍不得何蓁而不愿意走，这才有了对周宁的“礼貌邀请” 。

这头周宁回到家以后倒在床上就睡，一直到另一天上午八点钟。要不是脖子后还隐隐作痛，她真会把昨天那一遭当成一场梦。

她也想不到她还能有这么有价值的时候。

仔细想来，对方的要求其实不是很过分。京师大的规则很宽容，除却劝退，其他情况休学后一年的时间里学籍会被保存，在这一年内返校说明情况就可以回学校重修休学那年的学年，毕业后一样可以拿毕业证，而那个男人要求只要半年。

想法改变和另一份文件有关吧，她并不会羞于承认。那些文件，别说是全部，随便一页她都弄不来，但对那人来说或许只是一句话的事。看啊，有钱有权做事多方便。

但爬上那样高的位置，肯定踩了很多人的身躯吧。

周宁洗漱好，把昨天放在衣兜里的写有号码的纸找出来，拨通了号码，那边接的很快。

“协议我签好了，需要给您送过去吗？”

“不麻烦周老师了，两天后我会派人去接你，到时带上就行。彼时你想要的东西，都会悉数奉上。”

周宁在把要穿的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来，听完这话后有些想笑。莫名有种电视剧里演的黑帮交易的感觉。

“那么，合作愉快？”

另一头陆逸兴笔尖一顿，随即跟腔，“周老师，合作愉快。”

陆老爷子在一旁听完了全程，脸上有了一丝放松。

“怎么样？陆司令，可还满意？”

陆逸兴注意到陆老爷子的表情变化，放下笔调侃了一句。

“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若是和普通人一样，可打动不了您那宝贝孙子的铁石心肠啊。”陆逸兴的扑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里却是兴味盎然。

“只是希望这一次，可别再像六年前…诶，陆司令，不喝口茶再走？这都泡好了，您最喜欢的西湖龙井…”陆逸兴在门关上后脸上隐约的戏谑也消失不见，不只是陆倾何，这件事在他们三人心里都是刺。这么多年过去，没人忘得掉。

“阿何，你叔叔给你找了个家教，这次可不能再把人轰走了。”何蓁一边往陆倾何碗里夹菜，一边试探着开口。

陆倾何没讲话，算是同意了，何蓁悄悄在心里长呼一口气。

其实何蓁的担心很没必要，陆倾何也就是刚回来那段时间脾气暴躁了点儿，其他时候比如说现在还是很正常的状态。

再者，从本质上说那些人都不是他轰走的。不过就是他不太听讲，做什么作业随心所欲一点儿罢了。那些个所谓名师，端着高架子不愿拉下脸劝，教了两天就让何蓁另请高明，甩手走人。

陆倾何无所谓得很，他们教不教都一个样。

只是这回他估计得听话一回了。毕竟是陆逸兴请来的，人还没答应他再留半年的请求呢。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陆逸兴能把周宁给请回来啊。

虽然有料到陆逸兴会去查他这段时间接触多的人，他最开始没当回事是因为不觉得周宁会答应。陆逸兴摆明了要让他走的，这一个月寒假请家教老师是假，让人当说客是真吧。而既然他已经明了，周宁这家教老师就绝对不是一个月可以下岗的，两个月或是更长…周宁怎么可能会放弃她原本平静的生活呢。

这边陆倾何陷入沉默的头脑风暴，周宁虽然笑着，心里已经奔腾过一万头羊驼了。

不是吧…陆倾何就是那个成绩很差、不争气的侄子？是她对这两词儿有什么误解还是？

“阿何，这是你接下来一个学期的家教老师，周宁。周老师先前在锦中教书，不知道你们认不认识？”难得陆逸兴扯出了一个笑，心里是真期待陆倾何的反应。

“周老师，又见面了。”陆倾何怎么会不知道陆逸兴早就知道他和周宁之间的底细了，这会儿自然懒得再装。

“陆同学，好巧。”

陆逸兴没见到陆倾何别的表情，心里无比失望，面上却是不显。

“既然你们认识，那我就不多打扰了。阿何，接下来可要跟着周老师好好学习啊。”陆逸兴一走，只剩下两人的空间霎时逼仄起来——当然，这只是陆倾何单方面的错觉。

“陆同学，你叔叔对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他说你成绩很差诶…”周宁心里慌死了。

陆倾何学理的，她一个文科生能教他什么啊…更何况陆倾何这成绩，还用家教吗？能不能让普通人活了。这回算是明白为什么锦中不克扣寒暑假了，反正人在家里也不闲着啊。

还没等到陆倾何的回话，周宁的手机铃声响起来，她说了句不好意思起身到别处接电话去了，陆倾何这才能喘口气儿。

真丢人啊…长这么大什么阵仗没见过，如今却因为突然见到周宁连大气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