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五十七分

周宁面前堆着从图书馆借回来的资料，却满脑子都是徐念山。

他说，他会心疼。

妈妈也爱她会心疼她，可是和徐念山说的心疼是不一样的。

她有努力给妈妈创造好的生活，虽然和妈妈对她的付出比起来不值一提，可是因为有付出，接受起来总归是心安理得一些。

徐念山不同，她没有给过徐念山什么。

她习惯把所有事情都算得很清楚，被爱的时候尤其是。

所以周宁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值得被爱的人，她没办法坦然接受别人无条件的爱，感受到他人善意的第一时间她想的是对方为什么爱她、她有什么能够回报。

也因此，她从小到大都没有很好的朋友。无论她怎么努力，看起来总是和旁人隔了多座高山，她越不过去，也不会有人愿意为了她翻山越岭。

从思绪里抽离，周宁自嘲笑笑。

人啊，总是贪得无厌。

一边把自己和世界分离，一边又希望有人能不辞辛苦去到她的世界爱她。

“把与考试无关的东西都放到考场外去，修正带、涂改液等物不允许带入考场。检查一下证件是否在身边，丢了的马上去一楼考试办补办。现在，有上厕所的赶快去。考试中有特殊情况请举手示意监考老师。”

周宁站在讲台前宣读考场规则，另一个高二的监考老师在拆封试卷。

“把你们的证件放在桌角。”

还有十五分钟开考，周宁下去检查准考证，惊奇地发现陆倾何在这个考场。

这是理科考场中靠后的几个考场之一。

周宁面上不显，心下却觉得可惜。

身份证照片都这么好看，可惜学习不大行，不然直接妥妥就是偶像剧男主一枚了。果然上帝是公平的，给他开了一扇门，便关上了另一扇窗。

陆倾何倒不太在意在哪个考场，他上一次月考不在，猜也知道会在末尾考场。

不过能碰到周宁监考算是意外收获。

陆倾何坐在第一列最后一个，周宁发好试卷后坐在了他旁边。

要命。

陆倾何闭了闭眼，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周宁身上有股若有若无的香味，不知道是体香还是洗衣液，那天拉着她上楼的时候闻到了，这会儿她就坐在边上感觉更加明显。

铃声响起，周宁起身，温声提醒考生可以开始答题。

考完试回忆起来陆倾何对卷子上的数学题没什么记忆，但他确确实实记得周宁的白色长裙和绾起来的丸子头。

“诶看到了吗，高一那个代课老师。”

站在考场外等着下一场考试入场，不出意外的没多少人看书，反而是讨论周宁的多一些。

“看到了，你不觉得她很像曲琦吗？最近很火的女idol。”

“对对对，想起来了，我说怎么那么眼熟…”

陆倾何不认识什么曲琦，他只知道周宁实在是太亮眼了，不管她走到哪里都会得到大家一致赞叹。

那点莫名其妙的别扭和不爽又出现了。

坐在最后一个考场的英语试场里，周宁意料之中地看到好多听听力睡着的男生。

突然想到陆倾何会不会也趴下了，心下再次悄悄叹了一口气。

被惦记着的陆倾何自然没趴下，而是从头到尾把试卷认真答完了。

陆倾何英文写得不差，比起印刷体少了分呆板多了分潇洒。

他是对着印刷体的字帖练的，不过怎么写都抛不掉这一点点的独特之处，最后也就随它去了。

写完还剩下十分钟左右，陆倾何撑着脑袋发呆。

突然瞟到窗户上不知道被谁写上去的号码，后面括号括着“高一代课美女老师”。

陆倾何嘴角微翘，心下感谢上回模拟考在这里考试的兄弟。

草稿纸带不出考场，陆倾何把号码记在了手心。

“考试结束，请考生停止作答。”

陆倾何拿上笔和橡皮走出考场，看到旁边考场门口的周宁。

周宁在女生中算是高的了，一米七五左右的个子，穿着长裙，白得发光，陆倾何原本只是瞥了一眼，这下却是挪不开目光了。

直到周宁感受到他的目光，隔着人给他打了个招呼，他才装作若无其事地把目光挪向别处，然后转身离开。

周宁感觉奇怪，难道不是在看她吗？干嘛要装作没看到她打招呼。

撇了撇嘴，周宁回到考场收试卷等学生留下来的东西。

高一高二的试卷由两个年级老师交替改，而且要在考完当天改好。不过语文第一场考，周宁昨天晚上已经改掉三分之一，而且她改作文快着呢。

基本上二十秒一篇，直到她看到熟悉的字。

嗯，上次看到这字还是在陆倾何的检讨书上。

他的字笔锋很明显，不过在答卷上的字多少有点收敛，和上回检讨书带点连笔不同，眼前答卷上的字都是一笔一划写的。

但还是能看出来是同一个人。

周宁不觉认真看了这篇作文，最后脸上已然带上笑意。

看不出来嘛，虽然总成绩不太好，但是这语文肯定不差。

从这篇作文就可以看出来。

无他，陆倾何的立意已经是一类文里的了。其他人都在写个人的力量不可忽视，而他写的是因为众志成城所以缺一不可。

矛盾有了，立意自然深刻起来。

论证条理清晰且论据有力，字又好看。

周宁最后给这篇文章打了五十七分。

最后一份试卷改完已经是晚上八点，她还没吃晚饭。

无他，其他老师去吃晚饭的时候她不是很饿，也就没跟着去。

静悄悄走出机房，周宁觉得空气都是自由的。

她今天早晨收到学校通知她下个学期正式开始实习的短信，于是一整天心情都还不错。

教资是早就考好了的，会来代课也是机缘巧合。

她原本就打算下个学期来锦中实习，但她代替的这个女老师预产期提前了住院去了，而职位不能空着，学校又不可能有备用老师，于是在确定参与实习的人里挑了一个，刚好就点到她。

不过她还没毕业，这实习期估计要好长好长了嘤。

但是没得关系，反正锦中财大气粗，实习老师工资和正式教师也差不了多少。

不过接下来两个月做点什么呢…京师大也快放暑假了，但她也不能摆两个月的烂吧。

做兼职？嗯，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去哪兼职呢…

还没想好，肚子已经开始抗议了。

不过周宁没有晚上六点以后吃东西的习惯，想着去便利店买瓶水算了，一进去就看到两个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