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醒时，天光正漫过眼皮，感受到的是摇晃，很轻，像躺在云絮上。
他轻轻起身，才发现身下垫着柔软的外袍，带着清冽的冷檀气息。
他看见蓝忘机坐在他身边，白衣被晨晖镀上一层淡金，背影挺直如松，正静静望着前方流淌的河水。
船上只有他们两个，温宁不知道去哪儿了？
听到动静，蓝忘机立刻转过身来。
“魏婴。”他唤道，声音比平日更低沉些，俯身探近，指尖极轻地触了触魏无羡的额角。
“可还有不适？”
魏无羡摇摇头，想坐起身，却被蓝忘机稳稳按住肩膀。“慢些。”蓝忘机在他背后垫上叠起的衣物，动作仔细得近乎慎重。
魏无羡憋了半晌，才开口问道：
“蓝湛，我昏迷后，后面怎么样了？江澄有没有为难你？”
蓝忘机顿了顿，还是将后面所发生的事情，告知了魏无羡。
魏无羡的脸色变了。
“温宁把换丹的事情告诉江澄了？我再三告知他，不要说的！”
蓝忘机看着他。
魏无羡面对蓝忘机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盖在身上的、属于蓝忘机的外袍布料。
“就算你不说，总有一天 他会发现不对的……”蓝忘机告诉他。
“其实，我知道，我只是担心……算了，已经这样了。”魏无羡摇了摇头，自暴自弃了。
“伤口还疼吗？”蓝忘机突然问道。
魏无羡顿了顿，说：
“早就不疼了，话说，温宁呢？他不会是怕我生气，躲起来了吧？”魏无羡岔开话题。
蓝忘机眯了眯眼，虽看出了魏无羡避重就轻的打算，但还是由着他了。
“他说，他想出去游历，并顺便看顾一下那些世家小辈们。”
闻言，魏无羡垂下了眼。
“这样啊，也很好，他也有自己的路要走，他不能跟着我一辈子。”
“我也不会允许他一直跟着你。”蓝忘机忽然说道。
魏无羡莞尔一笑。
“哎呀，含光君吃醋啦？”
“嗯……”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魏无羡问，抬眼看向蓝忘机。
蓝忘机目光落向河道前方烟水朦胧处，那里天际开阔，云絮舒展。
“随你。”他答道，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声音虽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稳。
“只要你在，去哪里都可以。”
小舟顺流而下，将过往的苦难、嘶喊与碎裂的旧影，都远远抛在了身后的晨雾里。前方水天浩渺，日光正暖。
空间内。
众人看着蓝忘机小心翼翼将魏无羡扶靠好、递水、整理衣襟，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那双向来执剑降祟的手，此刻稳得像捧着初化的雪水。
屏幕中魏无羡抬眼问“去哪儿”，蓝忘机答“随你”。短短二字，背后却是将自身方向全然交托的纵容。
楚留香望着蓝忘机凝视魏无羡的眼神，那目光静水深流，表面无波，底下却沉着十三年寻觅等待化开的温柔，以及失而复得后、恨不得将人裹进自己气息里护起来的专注。
“这哪里是‘去哪里都可以’，”楚留香终于低声叹道，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这分明是说，‘你在何处，我的江湖便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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