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先是怔愣了一下,然后再看了看忘羡相握的手掌,神色逐渐冷了下来。
“站住。”
“魏无羡。”江澄的嘴角扯了一下,不像笑,倒像伤疤在抽搐。
“你这是演的哪一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在空旷的祠堂里撞出回音。
“你带着姑苏蓝氏的……回江氏祠堂?”
魏无羡抿了抿嘴唇。
“我只是……来看看,我们马上就走……”
魏无羡的喉结动了动。
江澄截断他,往前踏了一步。紫电感应到主人的情绪,爆起一簇细小的紫色电光。
“来看看?”他又笑了一声,这次连嘴角都懒得扯了。
“你以什么身份来看?云梦江氏首徒?——那个位置十六年前就空了。”
“请江宗主慎言。”蓝忘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那原本虚护在魏无羡身侧的手,悄然凝成了实势。
“含光君,你倒是会护着他,呵……我忘了,你对他可是有那种见不得人的心思。了……”江澄立刻接上,尾音扬起。
“江澄!你闭嘴!”魏无羡慌忙开口。
“凭什么!”江澄愤恨的瞪着他们,却又不知道自己在恨什么?恨魏无羡当初叛出云梦江氏?还是恨自己保护不了他?还是……
“魏无羡!你好好看看上面的牌位,你忘了他们是怎么死的了吗?因为你逞英雄!你非要救这个救那个,结果谁也保护不了!金凌出生便没了爹娘,又是因为谁!?”江澄双目似火,死死的看着他。
魏无羡的脸色白了下去。他的目光无法控制地飘向江澄手指的方向——即使隔着烟雾和昏暗,他也能在心里一笔一画描出那些名字。
“我没忘……”他的呼吸开始发颤。
“魏婴。”蓝忘机察觉魏无羡呼吸骤乱,揽住他转身欲走。
“我们走。”
“魏无羡!不准走!”江澄紫电追至,蓝忘机挥剑格挡,电光却撕裂魏无羡袖口。
不料,一声闷哼,魏无羡唇边溢出血线,在蓝忘机白衣上绽开刺目猩红,随即浑身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这时江澄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盯着自己颤抖的手,紫电倏然熄灭。
蓝忘机指尖刚触及魏无羡手腕,灵力如寒溪入体,却在心脉处骤然受阻——旧伤累累,新创叠着旧疾,他脸色愈发冰寒,正欲加大灵力输入……
这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祠堂高槛,带起阴冷的风。
温宁已无声拦在江澄面前,手中那柄刻有“随便”二字的长剑,直指江澄咽喉。
剑身嗡鸣,竟泛起一层黯淡血光。
“江宗主。”
“温狗……你敢来我莲花坞……”江澄咬牙切齿的说道。
“拔剑。”
江澄冷冷的看着他,误以为是在挑衅。
“我拔又怎样?”
一道红光闪烁,尘封数年的佩剑,终于得见天日,然而,拔出这把剑的,却不是曾经的主人。
“怎么回事?”江澄愣住了,随便不是封剑了吗?怎么会被他拔出?
金光瑶的嘲讽之语萦绕在他的耳边。
“你曾经什么都比不上魏公子,怎么射日之征后突然崛起?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吗?”
丹?不,金丹??
“你猜到了吧。”温宁定定的看着他。
“当年,你的金丹被温逐流炼化,我姐姐温情谎称为你修复金丹,实际上,则是把魏公子的金丹替换给了你……”
江澄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盯着那柄剑,仿佛看见最恐怖的梦魇。
“你胡说八道!明明是……”
“明明是抱山散人修复的是不是?”温宁截住他的话,定定的看着江澄,目光怜悯。
“那里除了我和我姐姐,并无他人。”
“不可能……你故意这么说,是想刺激我是不是!?”他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破碎的胸腔里挤出来。
“你若是不信,大可找其他人,一个一个试!不管他们怎么试,这把剑都是拔不出来的!”
“哈哈……好,好得很!”他嘶吼着,猛地转身,几乎是跌撞着冲出了祠堂门槛,身影没入外面沉沉的夜色。
蓝忘机仿佛对这一切充耳不闻。他缓缓低下头,他抚在魏无羡脸颊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指腹下皮肤冰凉,苍白得近乎透明。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修鬼道的原因……
他细细地、极其小心地擦拭着魏无羡唇边刺目的血痕,仿佛在对待一件濒临破碎的稀世珍宝。月色从洞开的门扉流泻进来,照亮他眼底那片几乎要决堤的、深不见底的心疼与痛楚。
空间内。
陆小凤翘着腿,指尖那缕看不见的胡须都快被他捻断了。
他瞪着水幕里江澄那张俊脸,心里那叫一个憋闷,这个江澄,明明魏无羡踏进祠堂门槛时,他眼睛里刹那亮起的光,明显可以看出来,他是期待的,甚至算得上开心,怎么一看见含光君,突然就变了个脸色,怎么嘴巴一张,吐出来的全是钉子?这不是伤人伤己吗?
众人看着江澄背对牌位时绷得笔直的脊梁,那分明是期待得太久、等得太苦,反而不知如何是好的僵硬。可话一出口,偏偏成了淬毒的刀子,一刀刀往对方心窝里捅,也往自己身上剐。
“唉呀呀,”陆小凤摇头晃脑,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江宗主,你这样子可不行。心里头滚着开水,嘴上却砌着冰墙,这不是自己找罪受么?”陆小凤完全不理解江澄是怎么想的,事实真相不是已经出来了吗?当年的事情,魏无羡最多就是一个导火索,真正作出那些阴谋的是金光瑶和苏涉,怎么还有这么大的怨气?
陆小凤不禁忽然想起花满楼曾温声说过,“世间许多憾事,不过差一句坦诚之言。”眼下这光景,可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眼见着紫电噼啪作响,江澄越说越急、越急越错,最后竟真动起手来,他们看的更加心焦。
“咦?温宁怎么来了,莫不是,跟着魏公子他们过来的?”
温宁的出现使局面出现了转机。
他将魏无羡的随便,呈给了江澄,并逼他拔剑。
“原来如此,他是想趁这个机会,把当年的真相告诉江澄。”苏梦枕眯了眯眼,立即意识到了温宁的打算。
“其实,这件事告诉他很好,没有什么秘密会保存一辈子,只有开诚布公,他们日后也好见面不是?”杨无邪点点头,颇为赞赏的看着温宁,温宁往常都是一副温温吞吞的模样,而今日却是干净利落,给人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温宁也在不断的成长和变化。
果不其然,骤然得知真相的江澄崩溃了,他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活像只淋了雨的刺猬,扎伤了人,自己也蜷成了一团痛。
“当年,其实两方都有难处,怪不得任何人。”苏蓉蓉美目微蹙,柔声说道。
“话虽如此,但江澄不想原谅自己,他想到魏无羡后面所经历的那一切,或许都有自己间接的推手……更痛苦了。”
“时间还长,江澄会想通的。”
这是屏幕涟漪微动,映出蓝忘机小心翼翼抱着魏无羡的模样,众人将他的疼惜收入眼底。
司空摘星挑了挑眉,终于露出点笑意。
“至少所有的事情已经了结,他们可以顺顺利利的双宿双飞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