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炎城披上了一层白雪。

北风穿过冷清的街道，猎猎作响。家家户户闭紧了门窗，几颗光秃秃的老树上悬挂着冰锥，地面积雪厚重。

在这冰天雪地里，两个一大一小挪动的黑影就格外显眼了。仔细看，是一人一狗。

北眠抱着个大木桶，身上套着件破旧的黑色单衣，旁边跟着一条小黑狗。

这个看起来大概十岁的女孩，披着一头散乱的银发，遮住了半边脸，露出来的半边脸则消瘦苍白。身形瘦小，赤裸的脚踝被冻得通红。

黑狗跟着北眠走到一条湖边，湖面是冰。黑狗跳上冰面，有些打滑，四条腿扑腾两下才站稳，兴奋地吐着舌头看向北眠。

北眠看着它笑了笑，“黑子，我要砸冰了，你离远点。”说着，就地搬起一块大石头，用力抛向冰面。

冰碴子四溅，北眠又搬起石头将冰面砸出个大坑，这才提起木桶往坑里舀水。

黑子看了会儿，自己钻进枯草丛中找乐子去了。

瘦而苍白的手沾到冰冷的湖水有些微微发红，北眠咬牙用力提起装满水的木桶。

木桶提上岸，北眠累得直喘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喊道：“黑子，该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没有看到黑子的身影。

“黑子？”

北眠跳了起来，“黑子，再不回去继母要骂我了哦！”又往冰洞下看，什么也没有。

北眠四下环顾，只有光秃秃的冰面和些枯木，有些慌了。黑子是个才一个月大的狗崽，最粘人，平时一叫它名字就会马上出现，现在怕不是出了什么状况。

“黑子！”

“黑子？”

北眠东走西转，草丛，树底下，石块后面，都没有。

突然一个少年音响起：“姑娘？”

北眠回头一看，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这少年身姿挺拔，背着一把比自己多出半个头的宽剑，玄衣束发，俨然一派道家模样。

少年清俊的脸上尚有几分稚气未脱，脸色严肃，不等她说话，先弯腰拱手：“在下叶继游。”

北眠：“我叫北眠，少侠有事吗？”

叶继游抬头对北眠说道：“听闻这一带最近常有恶鬼出没，在下前来斩鬼。”

北眠听后，吓了一跳， “有鬼？那我的狗会不会被鬼吃了？！”

“大概不会，恶鬼只会吃人。此地凶险，姑娘最好不要离家太远。现在天色已晚，请问附近可有客栈？”

北眠松了口气，指着西边道：“没记错的话，往那走三十里就有家酒楼，那里可以过夜。”

“太远了些，附近可有民宿？”

“没有，不过我继母家房子挺大的，有好几件空房，你可以跟我过去问问。不过可以先和我去找找我的狗吗？”

叶继游有些为难，皱眉道：“在下时间紧。这里地形复杂，你的狗恐怕很难找到。”

北眠只好作罢，抱起木桶，对叶继游说道： “好吧，你随我来。”

“多谢姑娘。”

一家大宅府里几个家仆手忙脚乱的为女主人和她的客人端茶送水，忽然听到大门传来一阵敲门声。

“许秀梅，你去开门。 ”

“来了！”叫许秀梅的仆人放下手里的活走到大门，一打开，就看到北眠和她身边抱着个木桶的黑衣少年。

“小姐，这位是？”

“他是叶继游，来住宿的。”北眠言简意赅。

许秀梅让到一边， “请进，木桶就放一边吧。”

……小姐？叶继游看了眼北眠：身上破旧的不能再破旧的黑麻衣，瘦得脱相的脸，甚至连鞋都没穿。这副模样说是最低等的丫鬟他也信。

不过这都与他无关，叶继游沉默地跟着北眠跨过门槛。

这座宅子很宽敞，积雪已被扫作两堆，石青地板上长着青苔，木质的门窗已有些发黑，大理石彻的墙上挂着几只蜡烛闪着幽暗的光。看得出整座宅子已经有些年代了。

正对大门的十几级台阶上是正厅。

正厅里衣着艳丽的女主人和一个身穿白色道袍的青年在喝茶聊天，旁边站着一个穿的华贵的男孩。

女人用手着那个男孩，满脸堆笑：“仙人您不妨收了我家阳飞轩，他自幼就仰慕像您这样的为民除害的仙人……”

“夫人，小姐带了个来住宿的人。”许秀梅走到旁边低声禀报。

女人往门外一瞥，北眠像仆人一样低头道：“母亲。”

身旁的叶继游鞠了一躬，“在下想在夫人这里借宿一宿。”

女人不动声色地在叶继游身上扫视一遍，看他衣着朴素，背着把宽刀，想必是个穷道士。于是不咸不淡地对北眠微笑道：“北眠，带这位小道士找间房吧。”

然后又扭头和男子谈起来。

北眠：“是。”

男子手里端着茶，看着离去的北眠，绕有兴致道：“想不到夫人还有这么一个小姐。”

女主人连忙陪笑：“我这小女儿性子野，出去玩了一趟整得跟个疯丫头似的，让仙人见笑了。”

男子只是笑笑喝了口茶，没再说什么。

安顿好叶继游，北眠走到后院，看到一个身形修长却略显单薄的少年正在一个人洗碗。

“哥哥。”北眠叫了一声。

北忆闻声看向北眠，忙擦了擦手，走到北眠身前。

他比北眠高出一个头，长相和北眠酷肖，留着和北眠一样的银白短发，连纤长眼睫都像落了霜雪般，肤白胜雪，貌若好女。只是和北眠一样瘦削，十四岁的年纪比同龄人更瘦小一些。

北忆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替北眠理了理散乱的头发，露出宠溺的笑：“快去屋里歇着，看你穿这么少，别着凉了。”说着，将身上的一件稍微厚点的外套披在了北眠身上。

北眠摩挲着肩上的外套，低头有些失落：“黑子可能丢了……”

北忆想起那条小黑狗，是他和北眠最喜欢的。当初捡到黑子，他们不顾继母的冷眼，将黑子偷偷养在了继母从不会来的后院。

北忆轻轻地摸着北眠的头，安慰道：“别担心，它会找到更好的人家的。”

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