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潺潺,园里的梅花早谢尽了,换了一树树嫩生生的新叶。
这日清晨,苏玉盈醒来,刚睁开眼,胸口便是一阵翻涌。她慌忙撑起身,伏在床沿干呕了几声,却只吐出些酸水。
“郡主!”素汐听见动静快步进来,轻轻拍着她的背,“这几日您总这样,还是请太医来瞧瞧吧?”
苏玉盈摆摆手,接过温水漱了漱口:“许是昨夜那盏蹄花汤太腻了,不碍事。”
素汐眼里掠过一丝疑虑,却没多说,只扶她起身,伺候梳洗。
萧承煦一早上朝去了。苏玉盈独自坐在膳桌前,看着满桌细点,毫无食欲。勉强夹了块桂花糕,刚咬一口,那甜腻味儿又冲上来,她赶紧放下,揉了揉发闷的胸口。
“撤了吧。”她轻声道。
素汐忧心忡忡:“奴婢让厨房熬些清粥来?”
苏玉盈正要摇头,忽然想起什么,眼睛微微一亮:“前几日是不是有人送了些梅子来?”
“是,”素汐忙道,“送了一小筐青酸梅,王爷说您爱吃,让仔细收着呢。”
“取些来,我嘴里没味儿。”
素汐应声去了。苏玉盈静了静,抬手搭上自己腕间——脉象滑如走珠。她怔了怔,指尖在那处停留片刻,唇角慢慢弯了起来。是了,月事迟了半月有余……她轻轻抚上小腹。等他回来知道了,该多欢喜。
素汐端来一碟腌得乌亮的酸梅。苏玉盈一连吃了四五颗,那酸劲儿倒把恶心压了下去,竟觉着饿了,就着梅子喝完了一碗小米粥。
“郡主……”素汐在一旁瞧着,欲言又止。
“怎么?”
素汐抿嘴一笑,压低声音:“奴婢斗胆猜……您这情形,莫不是有喜了?月信迟了这些日子,又贪酸……”
苏玉盈抬眼望她,眼里漾开笑意:“就你机灵。已让人去请太医了,若真是,重重赏你。”
素汐喜得眉开眼笑,正要说话,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帘子一掀,萧承煦大步走了进来,额上还沁着薄汗,显是得了消息匆忙赶回的。
“玉盈!”他几步走到她跟前,握住她的手,声音绷着,“管家说你身子不适?哪里不舒服?”
苏玉盈见他这般着急,心里又暖又软:“我没事……是素汐疑心我有了身孕,这才请太医来瞧瞧。”
萧承煦眼睛倏地亮了,蹲下身与她平视,声音放得极轻:“当真?你……你自己觉着呢?”
“我也不确定,”她脸微红,“只是这些日子总犯恶心,偏想吃酸的……”
萧承煦激动地在她手背上重重亲了一下,随即又紧张起来:“那现在可还难受?要不要躺下?太医呢?怎么还没到?”一连串问着,竟有些手足无措。
苏玉盈忍不住笑:“你别慌,我好着呢。”
正说着,外头通传太医到了。萧承煦立刻起身,却又不舍松开她的手,就那么半蹲在她椅边。
老太医进来行了礼,在萧承煦灼灼目光下替苏玉盈诊脉。片刻,老者捋须笑了,拱手道:“恭喜王爷,贺喜王妃。确是喜脉,已近两月了。”
萧承煦猛地站起,又赶紧放轻动作:“确准了?”
“老臣行医数十载,喜脉断不会错。”
萧承煦转身,一把将苏玉盈搂进怀里,随即意识到什么,慌忙松了力道,只虚虚环着,小心翼翼得像抱一件薄胎瓷器:“玉盈……我们有孩子了……”
“嗯。”她靠在他胸前,听见他心跳得又快又重。
太医又细细嘱咐了些饮食起居的忌讳,开了安胎的方子。萧承煦一字一句记下,亲自将人送出门,厚厚打了赏。
回到房里,他在苏玉盈身边坐下,手掌轻轻覆上她仍平坦的小腹,眼神恍恍惚惚的,像做梦:“这里头……有咱们的孩子了……”
苏玉盈将手叠在他手背上,柔声道:“是,你要做爹爹了。”
萧承煦忽然起身,单膝跪在她面前,侧脸轻轻贴在她腹间,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说不出的珍重:“小家伙,我是你父王……”
苏玉盈看着他这难得的孩子气模样,眼眶微热,手指轻抚过他发顶:“还早呢,哪儿听得见。”
“谁说的,”他抬头,眼里光彩熠熠,满是笃定的欢喜,“我的孩儿,定是顶聪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