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诺：苏玉盈46

帐内烛火轻晃，将两人疲惫却松弛的影子投在帐壁上。萧承煦坐在案后，接过苏玉盈递来的热茶，慢慢饮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往下，仿佛也熨开了些紧绷的筋骨。他抬眼，见她正望着自己，眼里的关切明晃晃的，让他心口也跟着一软。

“玉盈，”他放下茶盏，声音有些哑，“今日那一阵雷火……功不可没。若无那番混乱，破阵不会这般顺遂。”

苏玉盈唇角弯了弯，眼里漾开一点光亮：“能派上用场就好。”

短暂静谧后，萧承煦起身，又走回那张舆图前。目光落下时，先前的温存渐渐收敛，凝成专注的沉肃。“此战虽胜，却未伤其根本。”他手指点向东南，“敌军主力犹在，重整旗鼓不过朝夕之间。”

苏玉盈站到他身侧，随他看向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萧承煦的指尖沿着一道弧形山势，缓缓移向西北：“东南势众，强攻不智。我恐其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从西北这处狭道绕袭我军侧后。”他顿了顿，侧首看她，眼底映着烛光，“玉盈，有件事，需你相助。”

“你说。”她应得毫无迟疑。

“你熟知手雷用法，又机敏。”他指向图上西北角一处隘口，“我想让你领一队可靠之人，先行伏于彼处。若敌军果从此来，便以雷火惊其阵脚，乱其步伐，为我军回防争得时机。”

苏玉盈眼眸倏地一亮，随即又沉静下来，认真点头：“我明白。何时动身？”

“入夜便去。此地距营地尚有一段距离，须得提前布置。”他抬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记住，事若不可为，立即撤回，保全自身最紧要。”

“放心。”她抬眼，冲他笑了笑，那笑意里有种让他安心的镇定。

是夜，苏玉盈领着一支二十人的精悍小队，悄无声息地没入营外浓稠的黑暗里。萧承煦立于瞭望处，望着西北方向吞噬了身影的夜幕，久久未动。风刮过营旗，发出猎猎的声响，他心中那缕悬着的丝线，也跟着轻轻晃荡。

三更过后，营地内外除了巡哨的脚步声，一片死寂。就在这寂静快要凝固时，西北方向骤然炸开一声闷雷般的轰响——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萧承煦脊背一僵，旋即疾步下望。营地瞬间如醒兽，兵甲摩擦声、急促的号令声四下响起。未几，一骑斥候自黑暗里狂奔而回，几乎滚落马鞍：“将军！西北遇袭！但伏兵已发雷火阻敌，敌军先锋已乱！”

萧承煦心头先是一松，随即令下：“全军集结，驰援西北——务求全歼，不留后患！”

火光与人影如洪流涌向西北隘口。夜战惨烈，厮杀声、爆炸声、哀嚎声混作一团，直至东方天际透出惨淡的青白色，那一切喧嚣才渐渐力竭般低落下去。

晨光熹微中，萧承煦策马回营。甲胄遍布刀痕与血污，脸上倦色深重，唯有一双眼，在渐亮的天光里仍清晰灼然。

苏玉盈就立在营地辕门处，发梢与肩头都被露水打湿了，显然已站了许久。见他归来，她眼睛霎时亮了，快步迎上。

萧承煦勒马，跃下，在她跑到跟前时张臂将她牢牢接住。她身上带着夜露的凉气，却在他怀里微微发着抖。

“我们赢了。”他将脸埋在她颈侧，声音沙哑得厉害。

苏玉盈用力点头，手臂环住他冰凉的铠甲，许久才低声说：“……嗯。”

朝阳终于挣脱地平线，金红色的光芒泼洒下来，漫过狼藉的战场，也漫过相拥的两人，将他们的影子长长地投在身后焦土之上，缓缓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