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诺：苏玉盈32

篝火跃动着金红的光，映得苏玉盈耳垂上的珍珠坠子泛起暖琥珀色的柔晕。她轻倚在萧承煦肩头，看他用银刀细细片下野猪脊背最嫩的那条肉，在酱碟里轻轻一蘸，送到她唇边。油星子落在火堆里噼啪绽开，远处羯鼓声声，一下下像敲在心口上，烘得人从里到外都发烫。

“我自己来……”话未落，肉已抵在齿间。梅子的酸甜混着炙烤的焦香在舌尖化开，她满足地眯起眼，余光却瞥见凌蓁儿那双浸满恨意的眼，正死死盯着自己。

羯鼓声陡然急了。十二名舞姬踏着密雨般的鼓点旋进场心，石榴红的纱裙层层荡开，腰间金铃随着扭摆叮咚乱响，搅动一帐火光。

鼓点忽然转向欢快活泼的调子。苏玉盈指尖拈着的葡萄淌下蜜色的汁水，在火光里莹莹发亮。她正望着那翻飞的红纱出神，腰间忽地一紧——萧承煦将她轻轻揽转过来，俯身凑近耳畔，气息温热：

“去年我生辰，你为我跳的那支舞……今年生辰，可否再为我跳一次？”

“嗯，好。”

她刚应下，他便松了手，容她转回去继续看舞。

一曲终了，舞姬们施礼款款退下。

萧尚远笑着举杯：“尽兴便好！谁有雅兴，下场舞一曲便是！”

雍临王当即朗声笑道：“那便让茗玉献丑，助助兴。”

贺兰茗玉起身施了一礼，款步走至篝火前。长袖舒卷，纤腰回旋，足踝处翠绿流苏随着舞步摇曳生姿，像林间掠过的雀鸟尾羽。萧承睿望着那翩跹身影，眼中欣赏之色又深了几分。

一舞毕，萧尚远抚掌赞道：“不愧雍临明珠，舞姿动人。”

“王上过誉了。”贺兰茗玉含笑欠身，眼风悄然扫向萧承煦——却见他正执着帕子，低头为苏玉盈擦拭指尖。她眼底掠过一丝掩不住的涩意，旋即又化作盈盈笑意，转向苏玉盈：

“听闻玉盈妹妹亦擅舞，且别具英气。不知今日可否有幸一观？”

苏玉盈迎着火光站起身，石榴红的裙裾扫过草尖。“郡主相邀，玉盈岂敢推却？”她侧首轻声道，“承煦哥哥，借剑一用。”

萧承煦解下腰间佩剑。玄铁剑鞘在火光中浮起暗金色的细纹。他手腕轻转，剑穗上白玉环佩相击，清越作响：“当心刃口。”

苏玉盈接过剑时，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他掌心粗粝的薄茧。羯鼓声忽而一转，化作苍茫的塞外胡笳。就在那辽阔的音色里，她旋身跃入场中，红裙扫过草地，惊起流萤点点。

“铮——”

长剑出鞘的寒光，恰似劈开暮色。剑尖轻挑，篝火中迸出的火星被凌空带起，划出一道金红的弧。她足尖点地，身形回旋间，发间金步摇竟纹丝不乱，唯有剑光如游龙缠身，飒飒生风。

“好！”雍临王陡然击掌大笑，“早闻大盛尚武，不想贵女亦有此等英姿！九殿下，你这未婚妻，当真巾帼不让须眉！”

苏玉盈最后一式鹞子翻身，剑锋掠过焰尖，挑起的火星竟在半空中散而复聚，隐隐拼出一个“煦”字。四下喝彩骤起，更有人以箸击案，应和节拍。

“献丑了。”苏玉盈纳剑还鞘，耳畔珍珠坠犹自轻颤。萧承煦已起身迎上，玄色披风一展将她裹入怀中，顺手抹去她鼻尖沁出的细汗：“去年是绿腰婉转，今年倒把《破阵乐》化进剑舞里了。”

“喜欢么？”她仰脸，忽然瞧见他唇角沾着一点梅子酱，便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