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将垂,西郊浸在一片蜜色的光晕里。萧承煦绛纱袍摆扫过宫墙下的青砖,玉带钩上悬着的银香球与佩剑轻叩,在空寂长巷荡起清亮的回响。
马蹄踏碎琉璃河面倒映的流云,苏玉盈耳畔的金累丝银杏坠子轻轻摇曳。她仰头望着天际渐次染上胭脂色的层云,忽觉鬓角被温热的指尖拂过——是萧承煦替她摘下了沾在发间的糖霜。
她湘裙上银线绣的折枝海棠,在晚风里泛着粼粼的光。正低头细看时,却听身旁传来油纸摩挲的窸窣声。垂眸望去,萧承煦已展开一方油纸包,里头的杏仁糖在暮色中凝如琥珀,映得他眼底笑意愈发明亮。
“今日宫里新做的,你尝尝。”
他唇角微扬,笑意在暮烟里显得格外温柔。苏玉盈望着那弧度,一时有些出神。
她未应声,只伸手拈起一块糖送入口中。
“甜么?”他轻声问。
苏玉盈怔怔点头。萧承煦低笑,俯身凑近她耳畔,气息间仿佛带着杏花的清甜:“我尝尝。”
唇瓣轻触她嘴角,碾碎那一粒残糖。暮色四合,糖的甜腻与吻的缠绵交织在一起。苏玉盈腿脚发软,倚在他怀中,眸子里尽是霞光染就的迷蒙。
“玉盈最甜。”他声音低哑,气息拂过她耳廓。
她颊上绯红更甚,将脸埋进他衣襟。
萧承煦拥紧她,抬眼望向天边那片愈烧愈烈的彩霞。
“天色不早了。”苏玉盈轻声提醒,欲从他怀中退开。
他却揽住她的腰:“不急。下午我已同侯爷说过,今晚迟些回去。”顿了顿,又道,“三哥过几日要陪三嫂回雍临省亲。”
“姨母同我说了,”苏玉盈抬眼,“你不随行么?”
“我去做什么?”他笑,“我要陪着你。”
“听闻雍临多出美人,你就不想去瞧瞧?”
“我的玉盈便是天下最美的,”他低头望她,“我只看你一人。”
“越发会哄人了。”她抿唇浅笑,手臂环紧他精瘦的腰身。
“字字真心。”
萧承煦眸色深深,望得她心头轻颤。
“险些忘了,”他自怀中取出一只织金锦囊,“有样东西给你。”
羊脂玉镯从锦囊滑出时,带落几片晒干的木樨——是去年重阳共酿花酒时,不经意落进去的。萧承煦托起她的手腕,将玉镯缓缓戴入。温润的玉触过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忽然低声念道:“桐花万里路,连朝语不息。心似双丝网,结结复依依。”
那些潜滋暗长的欢喜,那些琐碎寻常的疼惜,不知何时已如春雨润物,在心里长成郁郁葱葱的一片。
苏玉盈心头浸满了甜,仰首吻上他如皎月般的眉眼。
萧承煦眼底恍然掠过星光,绛纱衣袍在渐起的晚风中轻轻拂动。他收紧手臂将她拥牢,远处古刹的钟声悠悠传来,震落枝头最后一片鎏金的叶。
灯火次第亮起,如星河蜿蜒,渐次隐入林深之处。
“该回了。”
他将她抱上马背,随即翻身而上,手臂环过她的腰,催马前行。马蹄踏碎一地月色,穿过疏朗的林木。
苏玉盈枕着他坚实的胸膛,在晚风里半阖着眼,听着那规律的马蹄声,渐渐沉入这温柔无边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