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曾经在御前弹琴,得到过些许温存目光的柔弱女子,就这么像一缕烟似的,被皇帝随手抹去了。
齐妃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瞬间窜遍四肢百骸,让她控制不住地牙关轻颤。皇帝处置人的狠绝与速度,远超她的想象。对一度颇为宠爱的妃嫔尚且如此,那对她这个“罪魁祸首”的生母呢?此刻去养心殿,恐怕不止是求情不成,更是自投罗网,主动将把柄送到盛怒的帝王手中。
翠果见她眼神惊惧,脸色惨白,知道那盆“冷水”泼得恰到好处,连忙压低了声音,又快又急地说道:“娘娘,瑛贵人之事已了,皇上的怒火总算是找到个出口。眼下天色这么晚,皇上明日还要早朝,龙体要紧,多半不会再连夜处置三阿哥。这就是老天爷给咱们的机会啊!娘娘,现在最要紧的不是硬碰硬,是赶紧冷静下来,想想怎么才能把三阿哥从这泥潭里拉出来,怎么才能让皇上的怒气别再烧到三阿哥身上!”
这话终于点醒了齐妃。是啊,弘时还在奉先殿关着,生死未卜,现在去触怒皇上,等于亲手掐灭儿子最后一线生机。她必须冷静,必须想办法!
她重重地喘了几口气,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掌心,用疼痛强迫混乱的头脑运转。目光扫向跪在地上缩成一团的小路子,声音干涩紧绷:“小路子,你实话实说,三阿哥和瑛贵人的事,宫里……都有谁知道?可有闲言碎语?”
小路子头也不敢抬,颤声回答:“回娘娘,皇上……皇上严令封锁消息,乾清宫那边传了死命令,谁敢多嘴议论半句,立刻打死。奴才……奴才被关着的时候,隐约听看守的公公私下说,这事儿……知道底细的,除了皇上,恐怕就只有贵妃娘娘了,再就是苏公公他们几个近身伺候的……”
贵妃!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刺了齐妃的眉心一下,让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她怎么会知道?皇上告诉她的?还是……她一直就知道?甚至……这件事背后,有没有那双手在推动?无数阴暗的猜测瞬间涌上心头,令她脊背发凉。但现在,不是深究贵妃的时候。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三阿哥现在到底在哪儿?情形如何?”她连珠炮似地追问,心提到了嗓子眼。
“奴才……奴才是趁奉先殿后头看守换岗、人最杂的时候,从堆放杂物的侧窗钻出来的。”小路子带着哭腔,“三阿哥……就被关在奉先殿正殿里罚跪,对着祖宗牌位。外头……外头有带刀的侍卫守着,谁也不让进,也不准送东西。三阿哥他……他一直跪着,也没人敢跟他说话……”
奉先殿……罚跪祖宗灵前……齐妃的心稍微往下落了落,但随即又被更深的不安攥紧。仅仅是罚跪吗?这会不会是暴风雨前暂时的平静?皇帝接下来会如何发落弘时?夺爵?圈禁?还是更可怕的……
“我的儿啊……你怎么这么糊涂……”她喃喃自语,心口疼得发紧。恐惧、忧虑、对未来的茫然,还有一股无处发泄的怨气,在她胸中翻搅。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她将所有的责任和过错,一股脑地推给了那个已经无法开口辩白的女子。
对!都是那个不知廉耻的瑛贵人!定是她见弘时年轻单纯,蓄意引诱!弘时年少无知,一时被她迷惑,才会写下那些混账话!弘时是受害者,是被那狐媚子带坏了,坑害了!他自己也是稀里糊涂,可怜见的!
这样想着,齐妃心中那沉重的负罪感和对儿子命运的恐惧,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宣泄和转嫁的出口。她紧紧攥着拳头,仿佛这样就能紧紧抓住这个“儿子无辜”的念头,在这令人窒息的黑夜和未知的可怕惩罚面前,为自己寻得一丝扭曲的支撑,也为儿子构筑一道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