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兰篇109

“臣妾没有……真的没有……”瑛贵人绝望地摇头，泪水成串滚落，却再难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知道，此刻任何言语在这位帝王面前都已苍白无力。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望向殿外沉沉夜色——奉先殿的方向。三阿哥……那个或许同样懵懂、同样惊恐的少年，此刻是否也在那冰冷的祖宗牌位前瑟瑟发抖？他可知，因为他那些未经世事、冲动写下的字句，将要断送掉一条鲜活的生命？即便他知道，一个被罚跪思过的皇子，自身尚且难保，又能改变什么呢？这深宫里的风雨，从来不由他们这些浮萍般的人主宰。

“朕，不想再听。”皇帝已然失去了最后一丝耐心，他厌倦了这哭哭啼啼的场面，更厌倦被提醒自己儿子做出的丑事。他漠然移开视线，仿佛多看一眼都嫌污秽，声音里只剩下程序化的冷酷：“苏培盛。”

“奴才在。”苏培盛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步上前。

“带下去。”皇帝的手在空中虚虚一划，做了个切割的动作，“赐白绫，即刻。”

“嗻。”

谕旨即出，便是雷霆。两名早就候在殿门阴影处、如同石雕般的健壮太监大步上前，他们的动作训练有素，精准而粗暴。一人一边，铁钳般的大手轻易扣住瑛贵人纤细的胳膊，毫不费力地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她的双脚几乎离地，绣鞋在挣扎中再次脱落，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不——！皇上饶命——！饶命啊——！”

被拖出殿门的那一刻，求生的本能冲破了绝望的麻木，瑛贵人爆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那声音尖锐地划破养心殿外寂静的夜空，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冤屈和不甘。她被强行拖拽着，穿过一道道宫门，长长的宫道仿佛没有尽头，只有两侧高耸的宫墙投下森然的黑影。她的哭声、哀求声、身体与地面的摩擦声，混合着太监们沉重而漠然的脚步声，在回廊间幽幽回荡，成为这个夜晚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注脚。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未能让养心殿内那盏孤灯下的帝王，抬起眼皮半分。

长春宫

殿内的空气同样凝滞。齐妃像一头困兽，焦躁地在原地打转，华丽的袍角拂过地面，带起不安的气流。“弘时……我的弘时……”她口中反复念叨，眼神涣散，脸色在烛光下泛着青白。

“娘娘！您不能去！”翠果这次直接跪在了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仰起的脸上满是泪水和恳求，“皇上正在气头上，连瑛贵人都……您此刻去，不是往刀山火海里跳吗？皇上若因此迁怒娘娘，觉得是娘娘教养不当，甚或疑心更多……那不仅三阿哥救不了，连长春宫上下都要跟着遭殃啊！娘娘，您要为长远计，不能凭一时冲动啊！”

“长远计？我的儿子眼看就要大祸临头了，你还叫我长远计！”齐妃声音尖利，胸口剧烈起伏，“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去求皇上开恩！”

“娘娘！”翠果死死抱住她的腿，“您想想，瑛贵人刚被赐死，皇上心头的火正盛，您去求情，无异于火上浇油！不如等一等，等皇上消消气……”

就在主仆二人一个要冲，一个死拦，几乎扭作一团时，派去探听消息的心腹太监连滚爬地冲了进来，伏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娘、娘娘……不、不好了……瑛贵人……皇上已经下旨……白绫……就在刚才……人已经……已经拖走了……”

“拖……拖走了？”齐妃如遭冰水淋头，浑身猛地一颤，动作瞬间僵住。彩月趁机用力，半扶半拽地将她按回椅子上。

瑛贵人……真的死了。这么快，这么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