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来翊坤宫时在外室看见一只竹编方盘内置铜钫瓶,瓶插深浅红色万寿菊、蝴蝶花,与方盘中的白色朵朵栀子花相映比美。
李玉心中暗暗赞叹,进去只见青樱正在临窗炕上修建花束,炕桌上的菖蒲盆栽与螺壳水仙两件花便同放在一只长方形盆内。
“皇上宣您过去”
青樱进养心斋穿过层层珠帘,弘历就躺在八尺龙须方锦褥上“你来了”
恍惚很多年……
“元寿哥哥,我来了”
弘历他伸出来的左手,在绿缎子被子上露着,青樱看见那手那么白而瘦削,真是吓得发呆。
“你最近在干什么?”
“帮着皇后娘娘照料宫务,再就是陪伴太后。过些日子一些养格格要来了”青樱有些哽咽“你不要担心我,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也会照顾好淳嫔的”
弘历显然没有满意,青樱的心一下子有些慌张。
宫里就是这样要目光温和,面色不改。幸好当年她接受了姑母培训要不然……青樱继续“元寿哥哥你不会有事的,你还记得吗?我们小时候偷溜出去玩儿,一个算命的说你是福寿双全之人”
弘历还是没有满意他让青樱躺到床上,茫然而空洞地看着华丽奢靡的七宝攒金丝帐帘“我昏迷的日子一直在做梦,梦里是我们。”
青樱靠在他肩膀上“妾身也尝尝做梦,梦见我们落户山水,甚至一起学唱京剧昆曲。”
弘历亲吻了她的额头“我前些日子是任性了”
“人都有淘气的时候”青樱的手指轻轻的划过弘历的轮廓。
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厚厚的账本……琅嬅有那么一刻的孤独。
“后妃们都在做什么?”
“舒妃娘娘在御花园布置说是要赏兰花…”
“去看看”
琅嬅到时只见抱厦游廊,都点上各色纱灯。院中海棠、碧桃、玉兰各树也在花枝上分缀灯彩,照得满院光明如昼。
赏兰之地红木架子、椅榻、书画、古玩:“意欢只吩咐不许用五彩盆,只用宜兴窑紫白二色,上等的另将那哥、汝、定窑盆栽着。盆面上五色铺匀了山泥,又叫人将布竿收了好许多草头晓露,匀匀的浇灌养着。为的兰花喜风,不用玻璃罩,全用淡雅色纱罩罩着,就防了蜂蝶蚂蚁。便有素虫、兰绿、兰虫、舌臼、点丹、颖绿、心紫、翘斜芳、大中小荷花瓣、点月英、菊青,同那些同心、并头、并蒂的,一总出名异品五百余盆,一齐分着香几香架,及各色檀梓梨楠高脚架子,为的兰花爱着风,把四面屏窗一齐上了缠菊洋帘,望去只如轻烟一抹。那凹晶馆里的陈设,也二十分精致。正中间放一张水云拥螭的羊脂白玉床;两旁边,左首放一张波斯国玛瑙榻,右首放一张西洋琉璃榻;上放着香梓紫檀油楠的炕桌,还是三蓝绣花的靠枕、炕垫;冰梅纹紫檀的脚踏,一色素紫檀便椅、葵花纹虎斑木便椅。东西套间内,不摆炕,单铺了几张软脚床,挂着刷花香罗帐,预备着倦乏了过去躺躺的。那茗酒之器也全用古玩。又是正中间挂一幅赵松雪墨笔《兰亭修禊图》,一边是黄子久《换鹅图》横披,一边是王蒙《读易图》横披,挂几联张伯雨集鲜于伯机的对联,真个色色精雅。
琅嬅到时只见匆匆迎来的众人,有愉贵妃,舒妃,令妃,唯独没有青樱。
心下奇怪只听愉妃“娘娘亲临,嫔妾有失远迎”
“都是自家姐妹,听闻今日舒妃妹妹赏兰特意过来凑趣”
“娘娘能来妾身不胜欢喜”
琅嬅走到兰花架子边,只见兰叶上也亮得很。
意欢让一概去了纱罩,细细地瞧。那些兰花益发幽静,也有全放的,半吐的,放一瓣像指着人的,也有蒂茎儿绕一圈儿往上的,都像要言语的意思,也有隐在丛里像高人幽士在草庐中独坐的。那些花叶交加,总望得玲珑剔透,映在地下也好学些笔法儿。
琅嬅暗暗赞叹但想起自己虽然贵为皇后,但每日,要处理繁琐的宫务。反倒是意欢每日吟诗作画,细水长流的恩宠和青樱的维护。
一国之后还不如一个妃子。
不免心下伤感,却听见外面传报“皇上,庄敏贵妃驾临”
琅嬅带人出去迎接。
青樱自然是早早的就行礼。
“正好,今日庄敏贵妃预备了好茶咱们一起赏花喝茶,不负今晚”
原来那茶具是碧玉蕉叶的托盘,内放方竹小壶,壶嘴、壶柄都是天然竹枝做成,非常精致,还刻着竹壶铭,款署信天居士。
另放着六个方竹小杯,那柄子也是天然竹枝,还有细枝旁茁。
意欢擎起来细看一会儿,说道:‘单看这茶具就雅极了。’
李玉要上来要倒茶。
弘历:‘这个得自斟自品才有味呢。’
琅嬅倒了一杯,尝着道:‘果然香味不同。’
意欢常了“这茶叶固然好,杯中怕也不是寻常泉水呢”
‘你倒是知味的,往年不过是梅花上收的雪水今年我特意收竹子上的雪,总共藏了一窑罐子。今儿还是头一次试新,不想就被你尝出来了。’
“怪到,我说就是雪水也不能这么清冽,还另有一种清香呢。’
琅嬅吃着跟寻常的一样,当然海兰,秀芝也没有觉得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