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福宫里的荼蘼花事正盛,绯红的花盏攒成一片,似落日浸透的西天烟霞般潋滟。听人说黄泉之路遍开荼靡花,不晓得是不是真的,倘或是真的,这般浓艳绝色的花倒当得起黄泉之花的名头。生命嘛,就该像荼蘼,不开则已,开必盛极。
“愉妃去见了皇上?”晞月拿着玉滚子滚动自己的脸,晞月要说聪明也够傻,要说傻她知道皇上的底线。
她在养心殿买通太监皇上知道,默许是因为那两个太监不传朝廷的话,只是把那个妃子去养心殿的事情告送晞月。
所以弘历能容得下。富察家再怎么战功赫赫但是皇上也给了他们应得的体面。弘历可以允许富查家买卖官爵但不许他们把手伸向后宫和子嗣。从富查皇后把赤金莲花镯赐给自己和青樱的时候,她就注定失去了皇上的欢心和宠爱。
晞月喝了蜜饯金橙子茶“我也不想这样但……我查到的事情总得让皇上知道吧?”晞月知道自己没有设局的本事,那干脆找个人替自己说出来。
入翊坤宫时还是午后时分,炎热的暑气被院中铺天匝地的芳芷藤萝一隔,只觉清凉惬意,别有天地。连偶尔从枝叶缝隙间落下的星星点点日光,亦是带了温柔气息的橙色小光晕。
院里静静的,一只丹顶鹤缩着脚在大卷翠绿的芭蕉下睡得正酣。廊下一溜放着时新花卉,多是洁白的香花,馥郁雅洁。青花缸里粉色碗莲开了两三朵,底下游着几尾大眼红泡金鱼,尾巴一摇,恰如一把红绸羽扇迤逦拖开。青樱穿着水波纹的褂子,冰裂梅花纹的长裙,满头乌油油的青丝挽成蹄顺髻,髻上正中簪着一支赤金累丝金凤,周围是一排金累丝簪,长眉入鬓,媚眼如丝,行动间金光闪闪,艳骨生生。
“海兰你来了,正好有新鲜的果子,快来吃”
海兰洗手只见一旁宫女奉上的桂花蕊熏的绿豆面子,蹙了蹙这自己洗脸的娴贵妃用来洗手。可见素日的富贵讲究,这样的人却能对自己关怀备至,毫无芥蒂心下感动。
鲜红的草莓在水晶碗里,堆得尖尖的,乌黑的桑椹盛在小花盏里,青花大盘里是滚圆的青枣。
“意欢刚走,说是魏答应的胎似乎有些不好。说是要烧艾,怪吓人的”
海兰生育过自然知道魏答应怀胎不到四月就要烧艾,只怕这胎生不下来。
到时候后宫又是一番折腾。
而养心殿,弘历看着青樱写的回信则是笑的收不住闸。
“祖父,祖母。青樱一切安好,人总有不小心的时候,以后一定会注意安全的。然后……就是长长的美食单子……”弘历都能想到镇国公和夫人看到信后的表现。
镇国公和夫人为了孩子的教导问题没少打架,镇国公人为食色性也,夫人则是文雅如舒妃。
两人的碰撞有了一个如母后皇太后睿智现实的女人,又有了如纯元皇后不食人间烟火的女人。
完全两个极端,只有青樱综合了一下。
弘历看着那单子当即也就让人送去:黄烘烘金橙、红馥馥石榴、甜橄榄、青翠翠苹婆、香喷喷水梨,又有纯蜜盖柿、透糖大枣、酥油松饼、芝麻象眼、骨牌减炸、蜜润绦环,也有柳叶糖、牛皮缠。
青樱则是投桃报李的回了一盘子猪头肉,送的太监心里一个劲儿的怀疑贵妃娘娘是不是和皇上有仇。
可是不了弘历似乎不反感,那猪头肉,皮层厚,韧劲足,耐咀嚼,有香味,让人容易上瘾。
弘历又喝了几杯酒方才觉得舒坦起来。
没过几日,镇国公和夫人则是回了信,内容完全不一样。
镇国公则是声情并茂的说他花一百两银子买了一只大白鹅,打算去斗鹅。还问青樱羡慕不羡慕。
老太太则是一惯的教诲:认真学规矩,错了就认认真真的道歉说错了。又不会少块肉,要是暂时不觉得错要么承认要么别说话,别言不由衷的认错让人膈应。
弘历觉得青樱看了得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为了安慰她受伤的心特意送了自己心爱的一只黄白相间通体莹透鲜艳的翡翠玉佛手,那佛手十指纤细而修长,指间光华流转,莹莹玉润,远远望去就有如真人之手,只那透骨的冰凉禁不住便沁润进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