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便是六个月,华妃的身体看似康健,实则并非如此,幸好古度所赐的孩子不同,不然更让华妃难受。
这六个月实在是难熬,华妃也是费尽心思,只是身子越重,她的脾气就越发大了,这些事情阿十是不知道的,在阿十面前她总是十分温柔娇俏的。
因此在华妃突然发动的消息传来的时候,阿十有些惊讶,华妃的胎一直都说很好,过问得多了,她倒是心中不安,因此阿十只能作罢。
阿十踏进门时,翊坤宫正殿的空气像凝了冰。
皇后端坐在上首椅上,石青色旗装纹丝不乱,指尖缓缓捻着碧玉佛珠,神色端凝得看不出半分波澜,只垂落的眼睫压着几分不易察的沉郁。
底下站着齐妃、欣贵人一众妃嫔,个个敛声屏息,连帕子绞得发白都不敢出声,满殿只闻内殿隐隐传出来的压抑痛吟,混着浓重的药气,压得人胸口发闷。
“皇上驾到——”
苏培盛尖细的通传声刚落,满殿人齐齐屈膝行礼,衣料窸窣声响成一片。阿十抬了抬手,明黄龙袍扫过金砖,步履沉稳:
“都起来吧。”
她目光扫过殿内,径直落在侍立在侧的颂芝身上。颂芝眼圈通红,发髻都散了两缕,见了阿十,紧绷的肩背倏地一松,跟着“扑通”就跪了下去,声音带着哭腔发颤:
“皇上!您可来了!”
“怎么会提前发动?”
阿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沉的威压:
“前几日太医回禀,不还说胎象稳固?”
颂芝伏在地上,肩头抖个不停:
“回皇上…娘娘这几日心绪总不宁,时常坐着发呆,奴才们只当是孕中寻常情状,没敢惊扰皇上。方才娘娘正翻着给小阿哥做的小衣裳,忽然就疼得站不住,太医说…说是动了胎气,只是…只是比预想的凶险些。”
“太医怎么说?”
阿十眉尖微蹙。
“太医说娘娘是情志过极,牵动了胎气,并无大碍,让奴才们好生伺候着。”
颂芝说着,眼泪砸在金砖上:
“可娘娘疼得厉害,奴才们看着实在…”
一旁皇后适时开口,语气温婉,带着几分劝慰:
“皇上也不必太过忧心,妇人有孕,本就情志多变,世兰妹妹性子又烈,胎气不稳也是有的,太医既说了无碍,想来便是无妨的。”
阿十点了点头,指尖却在袖中轻轻叩了叩。
她心里清楚,古度所出的胎气素来安稳,若不是外力所扰,断不会这般凶险。她侧头吩咐苏培盛:
“去,把今日翊坤宫当值的宫人、经手过饮食汤药的,都挨个查问一遍。再去太医院,把这半月给华妃开的所有药方、药材底档都取来。”
“嗻。”
苏培盛躬身退下。
皇后闻言,捻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失落,随即又掩了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再不言语。
就在此时,内殿忽然传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刺破了殿内的沉寂——是年世兰的声音,痛得都变了调。
殿内众人皆是一惊,齐妃手里的帕子都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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