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边的“松果”已经睡着,正在小声的打着呼。自嘲地笑笑,少年将防毒面具摘下,说出了从未对其他亲人和朋友提及的秘密,“98,辐射对人类确实有影响,我也知道你关心我,但我不得不随身携带它。”
那个滚到墙角的发光物体,原本在十年前就应该消失的——带着那必定会引起争端的仓库一起,化为尘埃。
“长……贝科夫……你是说……它是核弹?”
“啊,威力可调式的红汞核弹,战术级。最低当量5吨,最高3000吨。”
把这个秘密说出来的瞬间,少年一直有些憋闷的心,呼的就畅快了。始终将秘密憋藏在心里,就是铁人也终有一天会吃不消。
“很可怕的威力……”
“嗯,每三天我会重置一次自毁时间,避免我被杀后,它落到黑山站那样的势力手上。啊,上次你把我和薇拉她们护送回白桦站,真的差半天就出事儿。”
想到红汞核弹把白桦站炸上天后,自己在天国与伊里夫大叔他们相见时,长辈们暴躁地训斥自己,贝科夫有些不厚道的笑了。
爽朗的笑声传进人形少女的采声模块,在惊讶之余,她也感受到了名为“高兴”的数据流。并没有受伤的右手从毛毯下跨越界线,她微笑着把头靠到喜欢的人类肩上,同时握住了他稍有些凉的手。
也许,和他聊一聊心里话,比做那种事情更好吧。
“长官,你打算怎么处理它呢?”
“老头子说过,这东西最好能交到联邦安全局的负责人手里,可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儿。哈,也许他们也自顾不暇呢……”
十年了……如果他们真的还记得有一队“信号旗”部署在白桦站守护那国之重器,早该派人来了。坚守使命的长辈们,却已经有5人未得善终。
“长官,根据我最后一次联网获得的资料,俄联邦,似乎是还有残存官方机构的。不过具体在哪儿我也不清楚,也许你可以去更南方寻获消息。”
“啊——那已经不重要了……为了大家,伊里夫大叔已经决定放弃那恐怕早已不存在的使命。”将右手从毛毯下抽出,贝科夫让它轻轻抚上了少女的脸颊,“再宝贵的东西,也会有失去的那一天……”
少年说出这话的时候,有事情瞒着他的人形少女,心智云图剧烈波动了一下。
“我曾经有过父母,还个妹妹……嘛,她和98你一样,有一头漂亮的金发。”
“嗯,长官,她现在在哪儿呢?双湖站吗?”
“是的,双湖站……不过,只是她的身体还在那里,灵魂………五年前深冬的时候,她得肺炎死了——是白血病导致的。”
说出“死了”两个字的时候,贝科夫言语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稳定,但紧握着他手的SV-98,分明感觉到他颤了一下。他很爱他的家人。
在一定意义上来说,人形是不会死亡的,所以对于SV-98来说,她无法完全理解“死亡”这一概念。哪怕,亲眼目睹过那么多人死去。
“她说她想看蓝天,还说过她想成为飞行员,驾驶飞机去北极看小海豹……”
黑暗环抱着自己,所以不用担心脆弱的样子被他人看见。不能对人说的,最终,却都对这人形说了。真是讽刺呢……
将手从人形少女的脸颊上挪开,贝科夫重新闭上了眼睛。
还需要奢望什么呢?这样的距离就够了吧。如果可以,希望你能陪伴在我身边的时间,比其他人要更久些。哪怕……你并非人类。
废弃建筑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倚靠着少年的肩膀,SV-98意识到,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尽管那一部分的记忆数据遗失,人形少女依然记得,最早作为女仆咖啡咖啡厅服务员时,曾给客人提供过的心理疏导服务。
“长官……如果可以的话,你尽可以把心底憋着的都说出来……98很愿意做你的树洞。”说着,SV-98的左手盖到了少年左手手背上。左臂虽然还缠着绷带,但在关闭痛觉模块的状态下,轻负载运动还是没问题的。
“嗯……可以吗?”
“我的荣幸,长官。”
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暖,少年微眯的眼睛有些酸涩,嘴角却在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