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着城镇的拒马和栅栏挡在了前路上,负责盘(shou)问(hui)的民兵又一次出现,伊里奇也又一次离开雪橇走到了前头。
阿尔泰共和国作为俄联邦的一部分,曾居住着大量俄罗斯族人,但灾难发生之后,恶劣的环境让其中大多数选择了离开。还坚守着这片土地的,基本都是土生土长的阿尔泰人。
他们信奉萨满教,所以,低矮的建筑上,有着不少外人难以辨识的古老图腾。
路灯每隔20米才有上一盏,煤气灯和电灯间杂,为街道提供着基本照明。负责接待的南界镇民兵领路,在天空完全被黑暗染透前,把伊里奇他们带到了镇上最大的旅馆。
尽管此行的主要目的是搬救兵,但伊里奇并未忘记次要目的。让巴维尔、阿纳托利和PP-19三人先到旅馆落脚,为分遣队安排好晚餐和住宿,伊里奇叫上贝科夫,驾着他那辆雪橇往镇子另一边驶去。
贝科夫父子都为白桦站付出过许多,现在,该白桦站回报了。
“欢迎光临,三位是吗?”
在旅馆后院停放好雪橇,并给狗狗们弄好保暖窝后,巴维尔三人终于进到了旅馆里。暖炉释放着让人瞌睡的热与光,穿着清凉服饰的女服务生在旁边噙着微笑,不少像他们一样的雪原行者在厅堂内进餐,其乐融融。
三人在找到餐桌坐定后,女服务生送上菜单,阿纳托利立刻点了一只烤松鸡——这可是旅馆的招牌菜。
此时正值晚餐时间,烤架上“待命”的松鸡不少,没等两分钟,香气四溢的阿尔泰烤松鸡就被端上了桌。
“指挥官,我们这么做,会不会有点……”
“哎,怕什么,又不是没他们的份儿,你只管好好品尝美味就可以了。巴维尔,你也动手啊。”
“啊,骨头别扔了,留给‘云’它们吃。”
“那是没问题,不过巴维尔,你的注意力好像不在吃上面啊。嘛,那也是人形,还是纯民用款,你要不要去……”
“行了!住口!吃鸡先!”
那名漂亮的服务生再度端着餐盘往这边走来,巴维尔赶忙使出话题转移三连,让阿纳托利这个不正经的家伙闭嘴。实话说,他也不是没想过……
巴维尔他们在旅馆里大快朵颐,伊里奇和贝科夫,则刚刚抵达南界镇第二重要的设施——综合维修工厂。这里承担着整个南街镇,及其周边地区的,机器、枪械、人形维修保养服务。
“所以说伊里夫大叔说了谎,我买下98的时候,她已经和那容器一起,在白桦站待了数周了?”
“嗯,差不多吧。”
傍晚的南界镇街道,车辆与行人没有几个。背着伊里奇的AK-103,贝科夫疾步行走跟在雪橇侧面,与老兵谈着SV-98的事情。
当初在白桦站,伊里夫为了让贝科夫对战术人形动心,可是花了些心思。在贝科夫来之前,没人愿意优先买狙击型人形确有其事,但是卖得只剩98以后,好几个小有钱的地铁单身汉,都咬牙想用进货价拿走她。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熊掌’不做亏钱买卖了?”
“嗐,他不是在你这儿亏本了嘛。98,你觉得呢?”
“唔……”
气氛稍有些尴尬。
又转过一个街角后,三排白色的立体发光字,进入了三人视线。它们分别用俄文、蒙古文以及中文制作,但文意还有要表达的深层涵义是一致的———南界镇的综合维修工厂到了,准备掏钱吧。
让雪橇在综合维修工厂前停住,伊里奇跳下站座,招呼贝科夫和他一起把SV-98抬起来。工厂的大门正在打开,看来里面的人知道生意上门了。
当工作人员帮着贝科夫把SV-98抬上一张移动式医疗床,伊里奇没有再跟随。
“大叔?”
脚步声少了一个,察觉到变化的贝科夫停了下来,侧转过身看向老兵。
“我还有些事要处理,这边就全权交给你了。”说着,伊里奇头也不回的往工厂外走去,“资金上你不用担心,白桦站的事,这工厂都是先办事儿后收钱的。”
南界镇拥有一家粗具规模的兵工厂,与只能生产再生弹的一众地铁土作坊不同,那可是真的能原产优质弹的,正规工厂。伊里奇打算去那里走一遭。
等到伊里奇走出大门,贝科夫转回了身。
贝科夫不像巴维尔,还无法习惯单独行动,他的话,就算再度变成“独行者”也无所谓。更何况,他并非独行。
就这样,贝科夫小跑着跟上前面的工作人员,前往一间稍有些老旧的厂房。
“7号值班技师,请立刻到C厂房,有临时工作。”
开放式广播用一种贝科夫觉得很陌生,但勉强还听得懂的语言在工厂内寻人。这让少年稍有些好奇,毕竟在地铁里,没人会用这种扩音设备。
带着这份好奇,贝科夫和工作人员们一起进到了厂房内。令他意外的是,有着老旧外表,甚至可以说老土外表的厂房,内部的科技感却十足。
实话说,这种墙壁上空无一物的大厂房,贝科夫是第一次进。对未知事物的恐惧,让少年把手搭到了武器上。尽管他清楚,这样空旷的环境真要有埋伏,轻装上阵的单兵必死无疑。
那几个工作人员可不知道客户在想这些,把移动式医疗床固定到划有黄线的区域后,一溜烟儿的都跑了——他们还赶着回去吃晚饭嘞。
“长官,抱歉让你陪着,这么空旷明亮……你不太习惯吧?”
当医疗床上的SV-98向自己表示关切,少年波澜的心平静了下来,好似吃了定心丸。副作用也是有的,好半晌,他才憋出一句:“我没事。”
微妙的气氛中,他们又等待了一会儿。
“滴滴——”电子鸣响中,先前进来那门正对面的墙壁上,突然开了道小门。
“抱歉抱歉,刚才吃晚饭去了。先生,你是打算出售人形还是拆解人形?噢——我开玩笑的,想必这位SV-98人形,是你的重要之物吧。”
看着一路小跑过来,嘴角还沾有油渍的微胖中年人,贝科夫心底生出了几分厌恶,“你是工厂负责人吗?”
他能长这么结实,一人吃的食物,恐怕能顶上地铁站里五人的量。
“我是维修技师马克,噢,是ma马ke克,是姓名,可不是姓Mark。负责人谈不上,只不过暂时只有我在厂里,你这单生意我来受理。”
“嗯。”
答应一声,贝科夫就将医疗床旁最好的位置让了出来。他已经看到,从那道小门里,开出来了几个运载专用工具的轮式机器人。
在维修技师马克的控制下,四台“搬运工”轮式运载机器人在医疗床两侧对称停好,接着,由它们运过来的检测仪器便开始运转。当然,仅限于无线式的,有线式的被马克手动拽起连线装置,线头接到了SV-98身上。
这一代的战术人形为了应对电子战,只有非关键模块可以用无线连接交换数据,至于核心元件,只有物理链接才能进行数据交互。也是吃过亏,设计师们才被迫如此保守。
技师对SV-98的检测大概进行了五六分钟,等他放下连线装置,贝科夫凑了过来,“可以修复吗?”
“目测和初步检测显示是可以,但一些伺服装置失效,内构状态不明了,得进一步检查一番再下结论。不过嘛,得你同意才行。”
“嗯?”
贝科夫的疑惑在20秒后得到了解答。看着躺在医疗床上动弹不得的恋人,他选择了同意——尽管这很让人难为情。
马克是看出了贝科夫和SV-98的关系,为了避免两个年轻人害羞,他主动背过身去,让少年自己操作。于是乎,一阵喺嗦声中,热血上涌状态下保持住理性的贝科夫,把SV-98的上衣脱了个光。
等马克得到贝科夫允许转过身来的时候,先前还仰躺着的SV-98,已经改变姿势,赤裸上身的趴在医疗床上。
“嘿,年轻人别害羞嘛,我看过的人形衤果体,不说上千也有几百,不会占你家这傻姑娘便宜的。”
贝科夫:“……”
SV-98:“唔……”
在贝科夫的注视下,马克将一条纤细的透明管子从SV-98颈椎处刺入,接着让它与少女光洁的后背平行,进一步发力往脊椎方向推进。大概20秒后,透明管子的前端抵达了战术人形的腰椎。
有线链接一达成,伺服装置无法自动上传的数据,便通过探查器手动采集起来,上传到马克的人形维修专用计算机里。伤情一明了,医生便可对症下药了。
“软组织结构不可逆受损度62%,刚性结构损坏度37%,非核心组件宕机了4成,核心组件两处轻微受损……嗯,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贝科夫·卢。”
“好吧,贝科夫,站在一个人形所有者的角度,实话说,我并不建议修复。”侧移半步腾出一个位置,马克让贝科夫站到了人形维修专用计算机的显示器前,“你看吧,且不说成本,也不谈麻烦,只说拆开她的身体替换那些部件,痛觉模块是全部都要重新校正的。你打算让她承受那种痛苦吗?”
“那……应该怎样做才能让她康复。”
马克的话击中了少年的软肋,他已不愿让心爱的少女承受痛苦。
“转移,心智云图转移。”见贝科夫跟着自己的套路走,马克内心有些窃喜,“我的建议是为她换一具承载体,适用于SV-98的狙击型扩编傀儡人形……虽然不多,仓库里却是还有剩余,随时可以提货。”
“价格呢?”
伊里夫说了这工厂是先办事儿后收钱,倒不用担心自己没带硬通货这件事。
将数据探测软杆从SV-98身体中取出来,往后退上两步,马克抬手指指医疗床上的SV-98,示意贝科夫去替她穿上衣服,自己则背过了身去。
他的眼眸此时几乎要放出光来,所以避免正对贝科夫,“如果你肯以旧换新,那么……5千克黄金就行。”
“5千克……”刚刚替SV-98穿上保暖衣的贝科夫心脏“咯噔”了一下,看着躺在医疗床上的人形少女,他有些犹豫。
并不是因为付不起这个数,只是,如果为了SV-98花掉这笔资金,而影响到“喃风”搬救兵的主要任务,他……
“马克,你这样做,可是会得罪不少老客户,还有一个潜在长期优质客户的。”
陌生的声音从厂房大门处传来,马克和贝科夫同时往那边望去,看到了一名被雪地迷彩连体作战服包裹住全身的,矮小雪原行者。他可比贝科夫还要矮两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