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逃跑,那只会让怪物看到你惊慌失措的背影,和毫无防备的的后背;勇敢些,与敌对者正面对正面时不要畏惧,在可以背后偷袭时抽冷子下死手。
……
……
那一次前往黑山站的旅途,还记得大概是冬末春初。
“老头子,这算是你教我的……也是白桦站教我的。”
或者说,是这片土地,和那片土地,教给自己的呢?
高速奔跑的“卫士”一头冲进了掩体燃烧的副产品——烟雾中。在视野受阻的这几秒里,他突然找到了一种,以往从未有过的,比孤独、冷酷更值得依靠的东西。
“长官,你看避难所!”
当“卫士”在隆隆的炮声中穿过烟雾,SV-98的双眼立刻被前方冲天的火光所映照。2号避难所的钢制大门完全被烈火覆盖,采声模块透过枪炮声,勉强能听清从里面传出的呼救声和哭喊声。
SV-98没有刻意去掩盖采集到的声音,她相信自己的长官知道轻重次序。
“98,准备迎接枪弹!”
在“卫士”极速冲出烟雾后几秒,负责殿后的黑山站匪徒因为巨大的踏地声发现了它。呼叫坦克注意身后的同时,那些单兵也将手中的武器对准了这个暂未判明敌我的单位,随时可以开火。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慢了下来。借助战术人形的视觉模块,贝科夫能将光照条件不错的这段隧道,看得一清二楚。大部分敌人依然背对着他们。
敌方步兵的存在暂时抛到一边,盯住那几辆在避难所外嚣张跋扈的钢铁野兽,少年的脑海中开始闪过以往所阅军事书籍的资料。
机械巨人“卫士”搭载的两具23毫米双联装速射炮,备弹共600发(全弹重0.4kg),弹链供弹,配置有曳光燃烧榴弹、榴弹、曳光穿甲榴弹、曳光穿甲燃烧弹、高速穿甲弹(钨芯)。最大理论穿深52毫米90°垂直装甲(均质)。
机械巨人的对手,是上个世纪,乃至历史上,最成功的坦克之一:T-34中型坦克。双方距离还有百十来米,贝科夫并不能完全判断它们的型号,SV-98的数据库里没有详细信息也无法进行比对。
可即便是其中最早的量产型号,T-34/76,仍够贝科夫喝两壶——哪怕“卫士”用穿深最高的高速穿甲弹,恐怕也难以正面打穿T-34的45毫米60°倾斜装甲。
“管不了那么多了!”
一直保持激活状态的火控系统运作,机体两侧的主武器在贝科夫控制下瞄准目标。这在完成战斗准备的同时,也向对方表明了自己的身份——白桦站守军。
“砰——”
伴随着第一声枪响,密集的轻武器射击笼罩了“卫士”。那些戴着防毒面具的入侵者……非常遗憾,和贝科夫一样也是人类。他们?或者还是说我们吧,总是热衷并擅长同类相残。
“长官?”
“再等一下。”
遭到攻击,贝科夫却并未还击,反倒让“卫士”以每小时15公里的战斗时速保持前进。当大部分入侵者打光手中武器的第一个弹匣,少年控制的机械巨人停了下来。
“卫士”的主装甲能抵挡12.7㎜大口径狙击枪弹直射,所以黑山站入侵者的7.62中间威力弹打在上面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在武器规范化上,黑山无疑是众多车站中做得最好的。
顶住敌方轻步兵密集的火力后,“卫士”突然全速前冲,装在主装甲下方的四联装RPK-74轻机枪同时开火。这种时候节约是没用的,倾泻式的扫射后,守在T-34后面的黑山匪徒倒下大片。
降低抵近作战可能遭遇抛投类武器的风险后,贝科夫再度踩下了前进踏板,让“卫士”走上一片狼藉的站台。很多的熟悉面孔,此刻都倒在血泊中。
“5号,如果你们要动手,就是现在了!”
在贝科夫用前置机枪射杀二十余名黑山匪徒后,待在最后面的那辆T-34坦克开始转动炮塔,试图解决掉后方这个威胁。它的炮塔转动速度,大概是25°/秒。
尽管几秒后坦克炮就会把自己揍上天,贝科夫却没有再高速移动。这样近的距离,站在相对较高的位置,再加上“卫士”自身的高度,通过观察入侵坦克的炮塔顶部观察窗,他终于判断出视野范围内5辆装甲载具的型号。
殿后的和开路的都是T-34/85,可直射攻击方向上,它最脆弱的炮塔后装甲也有52毫米,打它是想都不用想了。
队伍中间是一辆坦克歼击车,看不到正面,也不清楚是SU-85还是SU-100。它只能攻击正面的目标,暂时可以不管。
“那只能是你了。”
夹在前锋、后卫与歼击车中间的,是两辆T-34/76。
T-34/76的炮塔后装甲厚45毫米,尽管有几度的倾斜,等效厚度也没有超过50太多——更何况“卫士”机炮架设的高度要大于T-34炮塔的高度,对着炮口的装甲并没有倾斜角。
“嘭——”
当第一发23毫米曳光燃烧榴弹于T-34/76炮塔正后方炸开,离最后那辆坦克30米距离的“卫士”动了起来,往隧道左侧移动。后卫坦克的炮塔终于顺时针转完一半的角度,但侧移的机械巨人,立刻将它需要旋转的角度增大。
机炮的射击声在隧道里回荡,4门23毫米速射炮以5发一组的连射模式开火,每秒钟,都会有20发各型炮弹打在T-34/76的炮塔后装甲上。爆炸、燃烧、撞击,弹片纷飞火星四溅。
当贝科夫松开控制杆上的发射板机让“卫士”停止射击,那辆被揍了60发23毫米机炮弹的T34/76,炮塔后装甲已经被摧残得失去原形状。至于里面的乘员?愿他们长寿。
“啊!!”
惊恐万分的叫声中,那辆T-34/76的驾驶员推开驾驶舱前门,翻出坦克,失去理智地向隧道前方逃去。他根本没管那边有没有白桦站民兵埋伏。
恐怖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回荡,车长、装填手以及机枪手,全部惨死在胡乱撞击的弹头和纷飞的弹片中,变成三坨模糊的血肉——经历这些,他的精神在短短几秒内崩溃也不足为奇了。
“嘶——”
此刻,别说贝科夫,就连协同坦克作战的黑山站步兵都惊呆了。直接“撕”开坦克装甲这真的只是23毫米小口径机炮?
其实他们都忽略了一个细节——制造T-34/76的年代和制造方式。那个年代铸造炮塔的金属质量,和现代均质钢,是有一定差距的,更何况又过去那么多年,金属疲劳强度难免有所衰减。
短暂的惊愕过后,唯恐被机炮扫射的黑山站残存步兵们纷纷躲向掩体,而摧毁T-34/76的家伙,则开始往前突击——贝科夫完全没有打近战的意思,他是要被死神撵上了。
“长官,马上要被对准了!”
“我看到了!”
在S-53型85毫米炮的驱赶下,“卫士”踏上左侧站台,以最大速度往前奔跑,试图躲开足以让他们机毁人亡的武器。刚才贝科夫愣神耽搁了一秒多,而看到友车被摧毁的T-34/85驾驶员意识到危险,在这时间里让车体右转,使炮塔需要转动的角度大大减少。
紧要关头,贝科夫的注意力却落到了更远处的另外两台坦克上——害怕被打穿的T-34/76已经在回转炮塔,另外台T-34/85也稍稍转动了炮塔。这让他决定拼上一把。
“98抓紧!”
原本前踏的右腿往前提上半步与左腿并列,“卫士”机身前倾,腿部的弹性耦合元件出力,将这台足有4吨重的机械巨人送上了1米8高的半空。T-34系列的车体高度大多不超过一米六,加上站台也有近一米,这弹跳高度足够了。
在半空中,SV-98因机身遮挡无法看到目标,不过没关系,在火控系统的辅助下,贝科夫已经提前将机炮下压速率确定。右侧机炮往水平方向最多可以偏移10°,机身不动的情况下,这10°与前倾角结合,变成了“俯冲”射击的角度。
“打穿它。”
对准T-34/85车尾上方的发动机排气窗,“卫士”机身右侧的23毫米双联装机炮全速射击。面对几乎没有防护的排气窗,弹链中的高速穿甲弹、曳光穿甲榴弹弹和穿甲燃烧弹轻松的钻进去,曳光燃烧榴弹和榴弹则在击中排气窗防爆网后炸开。
当“卫士”再度落地,T-34/85的炮塔已经回转170余度,马上就要对准因减震无法前奔的它。不过也就在这时,炮塔和车体都突兀的停住了——给主动轮和电驱动座圈供能的发动机嗝屁,驾驶员和炮手再怎么操作,T-34也动弹不得。
T-34炮塔座圈有备用的手摇驱动,转还是能转,不过效率嘛——请问炮手你单身多少年?
等减震结束,“卫士”立刻前进跳下站台回转机身,背对T-34/76的残骸,站到了T-34/85的侧面。在炮手用人力驱动炮塔继续瞄准“卫士”前,23毫米速射炮对着车身炮塔连接处打出了一轮长点射。
爆炸发生在装甲外,燃烧也是,高速穿甲弹打上去依然火花迸溅,却并没有穿透后的钝响。尽管那里是T-34/85,乃至所有坦克的弱点——窝弹区,但是用23毫米“小砸炮”,想击穿还是很困难的。
不过贝科夫本来就没想击穿,他的目标,是帮着装甲挡住穿甲弹的东西。
“长官,已经卡住了!”
当SV-98的提示传来,弹药消耗近三分之一的“卫士”停止了射击。打进T-34/85窝弹区的穿甲弹破坏滚珠轴承,成功卡死炮塔座圈,使炮塔完全无法旋转。他的目的达到了。
“4号,我们快到了,你撑住!”
无线电也传来了西面白桦站民兵的声音,两件幸运的事情加在一起,本来应该是……可实际上,从栅栏那边赶过来的白桦站民兵,对贝科夫来说简直就是灾星。
“那你最好快……”
“嘭——”
爆炸声中,刚刚让T-34/85失去作战能力的“卫士”往前踏了一步——这并非贝科夫控制,而是平衡装置为了避免机身往前倒的应激动作。“卫士”被枪榴弹命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