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转过身,SV-98看着从“卫士”驾驶舱里探出身来的贝科夫一头雾水,“双眼?长官,我不太理解。”
将外接线拽出来一截,他拍了拍机械巨人12毫米厚的侧装甲,“准确的说,是‘卫士’的。”他还是得让她陷入险境。
“遵命,长官。”
SV-98很高兴,也很难过。高兴的是,终于可以为贝科夫提供助力;难过,或许是因为她就要变相杀戮了吧。
“长官,需要我怎么做?”
坦克炮开炮的声音又一次从车站西边传来,深知时间紧迫,贝科夫无法去选择温和的方式。扒住顶装甲上的凸起物,他直接爬到了“卫士”的头顶上。
“抓住我。”
伸手抓住贝科夫,SV-98也跟着爬到了“卫士”的驾驶舱正上方。短暂的交流后,她微笑着匍匐下身子,让贝科夫拿缆绳将自己固定在了顶装甲上面。
机械巨人的观瞄系统外接线被拿上来,在SV-98的引导下,贝科夫将接口从她的衣服的后领口探进去,接到了战术人形脊椎预留的外接设备上。即便隔着衣衫,少年也知道,少女开始变得不像人类了。
“你在这儿等一下。”
在SV-98疑惑的目光中,贝科夫一跃从机械巨人上跳下去,奔向那十余具大门守卫者的尸体。
当他回到“卫士”下方的时候,手里多了一顶钢制头盔。
爬上机械巨人,少年替他的女孩戴上了头盔,“你知道我……”
“长官,时间紧迫。”
这一次,交流双方的理念似乎倒置了。
那双红色的眸子依然美丽。点点头,贝科夫尽量快地钻进了驾驶舱。
“听觉模块已连线,视觉模块信息共享完成,数据传递稳定。”
关闭舱门,贝科夫将顶板上的抬头显示器拉下来,SV-98视觉模块采集到的图像立刻映入他的眼帘。此刻,他们共用一双眼睛。
左脚踢动驾驶位正前方的行动锁止器开关,右脚踩下前进踏板,贝科夫让“沉默的卫士”再度行动了起来。
或许现在,叫它“复仇的卫士”,更贴切些。
“SV-98,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可以,长官。”
因为与“卫士”连线的关系,趴在驾驶舱上方的她,能通过配置给驾驶员的对讲机与贝科夫交流。
“这颠簸程度没问题?”
“可以接受,长官。”
乞丐版的“卫士”尽管配备有悬挂系统,但减震效果实在不敢恭维。从起步到现在,他们以25公里每小时的巡航速度前进,贝科夫照样感觉抖得厉害。
卫士的双腿并非和人类的一样由两节构成,而是三节,并且是反向运动关节。据卖家说,这样的运动机构是参考了鸵鸟。
可能高配版的悬挂系统会好些吧。
“……4号,收到请回答——重复,这里是卫士5号,卫士4号……”
当贝科夫驾驶“卫士”跑出毒气弥漫的区域,一个陌生的讯号出现在了接收器里。略作考虑后,他选择了接通无线电。
“这里是卫士4号。”
幸好当初伊里夫有先见之明,在地铁站里装了中继器,不然这无线电对讲机就是个摆设——那可都是花了大价钱在南界镇换的。
当贝科夫代替原本的驾驶员作出回复,无线电那头陷入了一阵嘈杂,短暂的寂静后,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传了过来。
“卫士4号现在的驾驶者,你是谁?”
“我是贝科夫。”
“贝科夫?是‘邮差’贝科夫?”听到这个名字,对方稍有些惊讶。
左脚踩下越障踏板,“卫士”的双足高高抬起,跨过了挡在路上的白桦站民兵尸体,“是我,贝科夫·卢。伊凡中毒气死了,我在代替他驾驶。”
无线电那头又是一阵嘈杂,似乎这消息带来了不小的震动。也难怪,现在这个状况,多台“卫士”支援,无异于给渐熄的火堆放进一根新木柴。
“好吧,贝科夫,我也不管你为什么能驾驶。我就问一点,你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吧?”
4号“卫士”此时已经跑过到有新鲜炮击痕迹的站区,放慢前进速度,贝科夫解除武器锁定,让巨人躲到了阴影中。
“白桦站有我的亲人和朋友,我会保护她的。”
无线电那头又一次陷入了嘈杂声中,不过这次,贝科夫没有感觉到先前的紧张气氛。看来他们选择了信任自己。
“很高兴你站在我们这边,贝科夫。你果然如站长所说,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也就是说,他用无线电提前知照过你们了?”
在被安德烈拉过去说悄悄话的时候,贝科夫就看到那玩意儿了。他们两个都做出了正确的判断,正正得正(?)。
“是的,我们现在在栈桥栅栏的西面待命,PF-98火箭筒也在我们这儿。”
透过SV-98的视角,贝科夫能看到轨道边有好几具被履带碾烂的尸体,“你们希望我做什么。”
他无法确定开过去的坦克是什么型号,如果是重型坦克,即便自己有背后偷袭的优势,照样拿它们没办法。这一刻,贝科夫倒真希望自己是个超人。
“我们也没有单兵反坦克武器,啊,燃烧瓶和集束手榴弹除外——严格来讲,我们这边能有效威胁到入侵者坦克的,只有‘卫士’上面的120㎜火箭筒……”
如果是在复杂地形条件下,单兵借助掩蔽物突进后使用燃烧弹和集束手榴弹攻击,确实有几率打败坦克。但地铁这环境……除非设好埋伏等它们开过来。但在那之前,车站该是被糟蹋的差不多了。
“所以,贝科夫,我们希望你能让它们的炮塔转过去瞄准你,给火箭炮的发射和装填争取时间。我们知道这要求很过分,但是……”
对方后面的话,贝科夫没有听。这个要求,可不是仅仅是“过分”那么简单了——那简直是让他去当活靶子!
与通讯装置连线的SV-98旁听了这一切,红色的眸子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人类都是利己的,无论是在西伯利亚,还是在……在哪儿?那是什么地方?
“98,你观察的图像有些模糊,怎么了?”
“不,长官……没什么……只是信号转换模组有些延迟。”
图像恢复清晰,在贝科夫心里搏斗的理智与私欲也分出了胜负——那确实是最稳妥的方法。
“好了,你不用说了,我会尝试的。你们把握好机会吧。”
关闭通讯,贝科夫踩下前进踏板,让“卫士”走出阴影跳下人行道,以每小时40公里的速度奔跑起来。整体道床很坚硬,也很平整,承受机械巨人“个”字形双足的压强没有问题。
……
……
“老头子。”
走在前面的人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轨道上背负沉重行囊的孩子,他合金头盔护面下胡子拉碴的面庞,稍微有了些变化。
“小子,你又想到什么。”
小跑两步赶到中年男子的旁边,孩子拉紧一下背包带,喘了口气。对于一个才十岁,体重34千克不到的孩子来说,25公斤的货物,还是过于沉重了。
腾出一只手,少年挡住了挂在肩膀上的灯。
“你说这隧道里要是钻进一头比骨熊还大的怪物,我们遇到它该怎么办?”
因为手挡住光源,隧道壁上出现了一个颇大的影子。少年的手不停摆动着,影子也随之变化,看起来,还真像个不得了的怪物。
看着影子墙壁上的影子,中年男子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将用枪带吊在肩头的AK-103放下来,枪托朝下杵到铁轨上。
少年盯着他的父亲,大气也不敢出——不过手上的动作倒是没停。
“小子,知道库尔斯克吗。”
“你在白桦站拿那本书给我看过。”
手上的比划停下,少年歪起脖子,看向了同样背着个大背囊的父亲。
趁着停下来,中年男子让自动步枪靠到腿上,拿出口袋里的纸包,从里面抓起两块土豆干扔进了嘴里,“嗯——那么面对德军的先进坦克,苏军的反攻部队选择了怎么做?”
“没有回旋,凭借兵力上的优势,他们正面冲上去,让双方短兵相接。”
尽管伤亡巨大,卷起钢铁洪流的他们,依然胜利了。
“那你知道喜峰口吗。”
“偶然间看到过这战役。”
从纸包里抓起一块土豆干,中年男子将之送到了少年嘴边,“那么面对各项指标都超过乃至碾压他们的敌军,他们选择了怎么做?”
“唔~~在合适的时机或黑夜的掩护下,拉近双方距离,扬长避短,在白刃战中痛击敌军。”
收起纸包,中年男子用手背抹了抹自己的胡子,“他们有什么共同点?”
“尽量拉近距离交战?”
父亲总喜欢打哑谜,少年暗自猜测着更深层的含义。
“不,那只是表象。”握住AK-103的前护木往上一抛,在其升至最高点即将下坠的瞬间,中年男子双手猛地探出,刚好在合适的高度完成据枪,“看,你的‘怪物’消失了。”
不知不觉中,少年的手已经放下,温和的灯光照在隧道壁上,使人感到心安。
“老头子,那到底是什么?”
“走了,走了,再耽搁黑山站该闭门了。”
按住少年戴着毛皮帽子的脑袋晃上两下,中年人背起枪,再度走到了前面。
当时,少年并没有完全理解父亲的意思,只觉得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