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承欢懵懂的回过头,张日山怒气冲冲的跑过来一把捏住了她雪白的细腕。
男人的力气很大,疼的曲承欢皱起来眉头,刚想说话耳畔就响起一阵剧烈的嗡鸣声,身体恍惚了下,直直倒在张日山怀里。
张日山愣住了。
身体僵在原地愣是好半晌都没敢有动作,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承欢是晕了。
他看了看桌上的两碗血,又看了看怀里虚弱模样的曲承欢又气又心疼,她的身体才好几天啊,那里经得起放这么多血。
于是平常最在意男女大防的小副官咬咬牙直接将倒在怀里的人拦腰抱起。
眉头皱的很深,她瘦的让人心疼。
目光扫视了一眼四周,将怀里的人小心翼翼的放在角落里的藤椅上。
轻轻撩起承欢垂下的广袖,皱着眉头看着她雪肌上深的足可见骨的伤痕。
张日山不仅有些心疼了。
这样深可见骨的伤,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要留疤了,不是都说姑娘家最爱美吗?张日山觉得有些不尽实,这不就有个例外吗?
她可一点不心疼,说划就划。
张日山皱着眉头走出门跟大夫要了一些伤药和绷带,然后回来仔仔细细给她上药。
动作轻的仿佛是对着最珍贵的宝物,第一次张日山觉得包扎是个苦活。
看着她蹙着的眉,总担心弄疼了她。
曲承欢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张日山抬头望去只见那双清澈的琉璃懵已然睁开。
看了看自己已经被包扎好的伤口,微微侧目收回了手,有些慌乱的说道。
“谢谢你了,副官。”
说完就连忙将广袖放下,张日山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良久才沙哑着嗓音试探道。
“这就是……你的药引?”
曲承欢被他盯的有些心虚,但是却也不想骗他轻轻的点了点头。
张日山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些,脸上的神色是说不出的复杂,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拿自己的血当做药引子。
长沙城内数以万计的人口,即使就是放干了她这一身血恐怕都远远不够。
张日山既觉得心疼又觉得好笑。
怎么有这么傻的人。
即使她的血够,可她根本想过这件事一旦传出去,知道了这药里是她的血。
他们会放过她吗?
不会,他们只会更加肆无忌惮的索取,逼着她放干体内的最后一滴血。
同样不会有任何愧疚,这就是人性。
“别这样做了,还有时间不是吗?” 张日山有些迟疑的说道。
曲承欢摇摇头打断了张日山的话。
“不,没有了。”
“这其实不是瘟疫,它针对的是张家人,只有特殊血脉的人才不会受到影响。”
“无论我和这些大夫多么不眠不休的想办法、用药、都没有办法真正的根治这场疫病,因为它本来就不是什么天灾而是人祸,”
“没有别的办法了,我想不到了。”
张日山难得的从她波澜不惊的脸上看到一抹挫败和数不尽的恨意,死死的攥着拳。
四平八稳的声音冷的如同碎裂的寒冰,让人发寒、字字泣血、眼里晦暗不明。
张日山有些惊讶,他从曲承欢身上感受到了凌厉的杀意,但这股杀意却不是冲他。
而是,那个策划了一切都主谋。
他毫不怀疑若是那人站在曲承欢面前,她会毫不犹豫一剑结束了那人的生命。
她是慈悲济世的观音娘娘、是悲天悯人的神佛,但是她从来不只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她也是长于人间宁折不屈的青松。
张日山一瞬间有些慌乱。
她是散发着耀耀光辉的皎皎明月,而他只是一个瞻仰明月的普通人。
她不过短暂的停留,对所有人都释放着相同的月辉,而他却再也移不开眼。
而他和她,终将会越行越远。
张日山站起身来,走到放在放置着那两只盛血的瓷碗面前,抽出腰间的匕首轻轻一划,攥紧拳头一捏一大片殷红溢出。
曲承欢愣了一下,急急唤道。
“副官!”
滴答 滴答——
看着那滴落的殷红血液,曲承欢方才想要阻止的话尽数堵在喉口。
最后只是轻叹一声,淡淡道。
“何必如此……”
张日山十分不在意的笑了一下,露出一排兔牙笑的十分灿烂,安慰道。
“承欢小姐别担心,我是男人,这种事本来就应该是男人来的。”
“而且…小姐,你身体太弱了。”
“以后别做这种事了,只要说一声就好了,万一被有心人发现会有危险。”
曲承欢抬起那双丹凤美貌,定定的注视着张日山,先是摇了摇头又点点头。
随即扯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
“我下次会与你和佛爷多多商量,此事确实是我太过武断欠考虑了。”
“可是……”
“你担心我,又岂知我不会担心你,副官啊你并不欠我,无需低我一头。”
“也无需……因为我做出什么牺牲,除了你没人能让你伤害自己。”
曲承欢神色淡然又认真,却不知道她随口的一句话语会被一个人记了那么久。
十年、十年、又十年。
她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曾经那个在佛爷身后流光溢彩的少年郎,他的命,他的一辈子都献给了他最尊敬的佛爷。
可唯独那颗心里装了一个她。
在时间的侵袭下逐渐成了执念,无法分割也无法忘怀。
而这一切,不过是那个战乱年代少女无意中的一句劝言,让他记了一辈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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