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山楞楞的看着承欢出神,久久没有离开,旁边的姜汤已经冷掉了。
看着她睫羽下的那片乌青,不由得张启山的眼里带上了几分心疼。
看着看着,张启山不由想起不久前。
二月红收了一个义妹后,他曾去红府探望过一次,也曾开玩笑戏弄过二月红,笑着调侃他说府上有个姑娘日子都不同了。
总归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小姑娘家的到底和他们这些不会过日子糙人不一样。
二月红当时也曾调侃过他是否是想娶亲了,张启山却只是一笑而过,并未放在心上。
可如今,张启山觉得他真的……
有些——动摇了。
第一次,张启山觉得自己这冰冰凉凉的府里或许真的需要一个如此的夫人。
明事理,懂家国,也得自己喜欢……
如她这般胸襟的女人又能有几人?他或许会和她有很多说不完的话。
承欢好似是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久久未曾离开的视线,有些不适的皱了皱眉。
鸦黑的羽睫颤的更剧烈了些,如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缓缓睁开那双琉璃眸子。
张启山慌乱的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在手里捏着的两张薄薄的宣纸上。
水眸中一闪而过的迷茫,意识到这是哪里之后,那一丝迷茫很快褪去,重新恢复了平静看着张启山有些歉意道。
“佛爷,抱歉 我睡着了……”
张启山仿佛刚发现她醒,放下纸张道。
“无妨,疫症的事你也是劳心劳力,我听管家说你通常都是四更天才回府。”
“四更回府,卯时前就在疫区。”
“每天就睡这几个小时?曲承欢你自己就是医生你难道不知道这样代表什么?这样作践身体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看着张启山皱着眉头的模样,承欢难得的眼里有些情绪一闪而过,轻声说道。
“不妨事的,我有分寸。”
“再这样持续几日,我怕疫情还没好你就先把自己累倒了。”
张启山神色郑重严肃道,正好老管家端着刚熬好的银耳羹过来,承欢有些诧异道。
“福伯,你这是……”
“这是佛爷吩咐准备的,姑娘不是我说,您也该顾好您自己的身体啊。”
曲承欢有些诧异的看向张启山。
“多谢佛爷了。”
“全喝了,仗还没打完,将军先倒了怎么办。” 张启山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承欢无奈的接过银耳羹,附在桌前乖巧的一口接一口,张启山的眼里不由得温柔了一些,乖的跟一只猫咪一样。
老管家的眼里染上了一抹笑意,无奈的摇了摇头佛爷这是动心而不自知了。
不过……曲小姐倒是难得的好姑娘。
“我让福伯打扫一间客房,这两日先住我这离疫区也近一些省着你两头跑。”
“不…不用了。” 承欢有些抗拒。
“我不常在府中大部分时间都在兵营,你不用担心。” 张启山解释道。
“可是……”
曲承欢还想说些什么,但张启山大手一挥已经敲定了,曲承欢有些郁闷的瘪瘪嘴,还真是和师傅完全不一样。
一点都不像,独断专裁的很。
房间陷入了寂静,曲承欢安安静静的吃完了银耳羹,用帕子擦了擦嘴。
“吃饱了吗?” 张启山抬眸问道。
承欢点了点头,有些懵懂的模样逗的张启山有些想笑,拿起军帽起身说道。
“那走吧。”
“去哪儿?” 承欢有些疑惑。
“疫区,你不去吗?” 张启山温和道。
“去,我只是没想到你今日不去军营。” 承欢轻轻的点了点头解释道。
“走吧。” 张启山笑了笑没解释。
承欢连忙拿出幕离带上,亦步亦趋的跟在张启山后面离开张府。
虽然早知道她性情如此。
可当他亲眼看见她穿着一身素衣穿行在那些衣衫褴褛、浑身脏乱的病人中时。
他的心还是抑制不住的狂跳。
她与他们密切接触、摸脉诊治、查看伤口耐心温柔的安抚着每个人。
她的眼神永远都是那么平静和缓、温柔恬静、不骄不馁、不卑不亢。
她不会对平民百姓露出嫌弃厌烦,也不会对政府高官趋之若附,露出谄媚的笑。
她会对患者的问题温柔细心的回答,也会安抚年纪尚小的幼童在他们抱怨药苦之后,拿出荷包里的蜜饯糖果分给他们。
温柔熟练的哄他们喝药,眼里明亮的神采清晰可见的告诉张启山,她没有一丝不耐。
在那让天地都黯然失色的倾城面庞下,是如神明一般熠熠生辉的灵魂,她胜过这世间万千的璀璨星光,耀耀繁星。

被风微微吹起的幕离宛若堆叠的层层云雾,洁白的无暇云浪让人挪不开眼。
从初见起,张启山就知道她一般。
那通身气派,清华气度都在彰显着她的不凡,她是骄矜尊贵的金枝玉叶。
可张启山从没见过那家金尊玉贵的小姐会如她这般耐心的对待平民百姓,屈尊降贵的去与平民百姓接触。
他觉得,她美好的不尽真实。
就如同雾里看花,天边抓不住的纤云,落入凡尘的仙人太过虚幻。
可当破晓的光打落在她身上不忍离开时,一瞬间让张启山由衷的升起一种。
或许,陨落人间的神也会留恋尘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