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山坐在椅子上,脑中的思绪不由得飘远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神色有些凝重。
看着沙发上蜷着的小人不由得想起了三日前长沙街头那日发生的事。
——回忆。
张启山看着地上的男人皱着眉,男人支支吾吾的模样让张启山有些烦躁。
耐着性子重复道。
“我在最后问你一遍,你是什么人?从哪来?为什么会出现在长沙?”
“我…我……” 男人眼神飘忽。
张启山一把抽出腰间的手枪,对准了男人的额头,厉声呵斥道 “说不说!”
“佛爷!” 曲承欢喊了一声。
看见张启山投过来的视线,曲承欢微微摇了摇头,张启山这样的态度只会让他越来越害怕,不会说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曲承欢看着颤巍巍发抖的男人长叹一口气,斟酌着用语开口道。
“你知道,你身上这些是什么吗?”
男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避而不答的态度已经给了承欢答案,她继续说道。
“你是知道的 对吧?”
“是——疫病。” 承欢自顾自道。
“我看的出来,你并不想把身上这种病毒传染出去,所以你刚刚才会让我离开。”
曲承欢的话让男人的神情略微有些动摇,她微微松了口气是个心存善念的人,男人咬了咬牙才仰起头带着些迟疑的问道。
“你们……会杀了我吗?”
张启山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作为长沙的布防官,自然要以长沙为先。
留下他会给长沙带来什么麻烦闭着眼睛都能想到,最好的办法就是斩草除根。
他应该一枪毙了他,然后将尸体烧掉。
然而还没等张启山开口说出这个事情,身旁的女子已经十分坚定的开口说道。
“不会我是个医者,只要你自己不愿意放弃,那没人能放弃你。”
男人咬了咬牙说道。
“槟城,我是从槟城逃难来的,槟城的瘟疫已然爆发多时了,可布防官却已经许久不曾露面了,我实在没办法了。”
“我只是想讨个活路,求小姐救我,我必定当牛做马报答小姐的救命之恩。”
男人说着不停的跪下磕头,曲承欢连忙拦住男人,温声安抚着男人。
张启山眼里有些探究。
“副官,先把他带下去安置。” 张启山转头对着不远处的张日山说道。
张日山把男人带走之后四周寂静下来,除了风声外一片死寂,张启山开口道。
“你刚刚是安慰他,还是……”
“我并无玩笑之意。” 曲承欢神色郑重。
张启山有些不淡定了。
“那是疫病!”
“你知道这两个字代表什么吗?自古扯上这两个字都是数以万计的人命。”
“我知道。” 承欢淡淡道。
““虽无先例,但前人未做成之事,不代表我辈亦不能做,做为医者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病人死在我的面前,我却什么都不做”
“你……” 张启山顿了顿。
他很想讽刺她的天真,告诉她自己绝对不会陪着她一起胡闹,把长沙数以万计人命交给一个虚无缥缈不切实际的可能上。
可看着她坚定澄澈的目光,张启山一时只觉得所有的话堵在了喉口。
前人不能,不代表我辈不能。
这一句话彻底把张启山骨子里的热血给勾了出来,他的眼神有些复杂,迟疑道。
“你有想法。”
“佛爷想听?” 曲承欢有些迟疑。
她以为他不会支持自己,张启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头对着亲兵说道。
“去请九爷,来我府上。”
“但愿你能说服我。” 张启山皱着眉道。
曲承欢闻言突然笑了起来,眼里亮晶晶的,张了张嘴开口说道。
“佛爷,有长沙的布防图吧。”
“有,在我书房。” 张启山点了点头。
“跟我走。” 张启山简洁道。
说完他走在头前带路,心中暗叹自己一定是疯了,为什么他就这样轻易的相信了她。
这可真是一场豪赌了。
宅内,张启山和解九爷坐在沙发上,看着曲承欢拿着笔把城门圈了起来。
“我们的时间不多,我就长话短说。”
“我们最大的问题其实不是瘟疫,而是感染了疫症的人,如果没有铁血手腕很难控制因为疫症躁乱的人,所以有几点重点。”
“第一,我需要佛爷手下的亲兵戒严城门,禁止出入也就是封锁长沙。”
“第二,将长沙分为东西两个区域,将所有可能感染疫症的人聚集在东面的疫区,其他人未感染的人全部在西区,禁行令止。”
“感染的人送至疫区,可能感染的人每人单独一个房间,疫症的潜伏期最多只有三天,三天后没有症状送至西区。”
“第三,七人一队,在西区交替巡逻,如果发现可能感染的人立刻送至东区。”
“选择专人专门在街头巷尾烧艾预防。”
“强控?” 张启山有些诧异。
“是,我们的时间不多,我不能赌人心这种东西……” 曲承欢迟疑道。
“第四,将长沙城所有的药材聚集起来,每日定时分配药汁,为患者看诊。”
条理清晰,逻辑缜密,直到这个时候张启山才意识到,她是真的没有无的放矢,虽然强控或许会短暂引起百姓强烈的不满。
可一切结束后,所有的不满都会烟消云散,不至于让他失了长沙的民心。
他要是选择杀掉所有感染的人,不仅长沙元气大伤,他也会失去百姓的信任。
张启山想,他或许没有理由拒绝了。
不就是无人开创先河吗?那他就创这个先河好了,前人不能不代表他们也不能。
——回忆结束。
张启山从记忆中回过神,脑中还不停的环绕着曲承欢说的那句震撼他的话。
“我们时间不多,我不能赌人性。”
张启山从没见过曲承欢这样的人,将人性看的这么透彻。
而她似乎过于通透,如晶莹剔透的冰。
没有杂质,不染尘埃。
第一次见她时张启山只觉得她的长相实在惊艳 ,惊艳的让人移不开眼。
皑皑山上雪,皎皎云中月。
却没想到于国之大事,她一个女子却也有勇有谋、丝毫不怯,比之男子也不逊半分。
如今,张启山只觉得,他对她的印象恐怕要再加上一句话才行。
缥缈若世外仙姝,慈悲如济世神明。
——————————————1
这句话真好!
八一七加更,请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