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长河4

贺玄侧首，师青玄跌倒在地，抱头呻吟，手指痉挛，骨节泛起苍白，显而易见的痛苦弥漫开来，贺玄顿悟，收了法力，但已经迟了，师青玄失去知觉，倒了下去。

师无渡一阵惊慌，飞快跑过去让师青玄倒在他怀里，他没有使用法力，这必定是玄鬼的法力场！

“贺玄！青玄要是有什么事我让你整个黑水鬼域给他陪葬！！裴茗，咱们走！”

裴茗撇了一眼贺玄，立即带着师家二兄弟御剑离开。

贺玄在原地看着，心中五味杂陈，垂在身旁的两只手攥紧了又松开，他想拦，却不知道该怎么拦，这是他的仇人，但也是师青玄的亲哥哥，难道还能害师青玄不成？

况且，他才是最没资格带走师青玄的那一个。

仇，还要报吗？

人……还要爱吗？

“青玄！青玄你醒醒！”

裴茗早就将剑扩大了七八倍，此时师青玄躺在剑上，面色苍白，额头不断有冷汗冒出，那双白净的手死死的抓住师无渡的衣裳，几乎要把那一块布料生生撕扯下来。

“哥…哥……”

“哥在，哥在这，青玄你怎么了，马上到仙京了你挺住。”

师无渡紧紧将师青玄抱在怀里，裴茗看了看师青玄的状态，轻声提醒道：“…梦魇。”

师无渡猛的抬头，裴茗一怔，这才发现，师无渡现在的状态不比师青玄好多少，也就一个醒着一个晕着的区别，泪水也在眼眶里欲落不落，他看着裴茗，喃喃道：“我…我的法力没有治疗这一区域……”

在铜炉山那几年，他一个劲头钻着攻击一项修炼，治疗他想都没想过，最多最多能治愈点小擦伤，向来处事周密的他终于也有了错漏。

师青玄是个凡人，他也会受伤。

“水…水师兄，你别哭啊…”

“我哭了吗…？”师无渡抬手一抹，看着手上的水渍，泪水不自觉落下来，茫然无措道：“我为什么要哭啊…我不知道…”

裴茗眸子沉了沉，抬手摸了摸师无渡的头发，柔声道：“没关系，别怕，马上到仙京了，青玄会没事的。”

师无渡抬头注视着裴茗，其神情让裴茗想起了自己未飞升前养的一只白色奶猫，再加上师无渡发质不错，让他又撸了两把。

“医官！来个医官！”

刚到仙京，师无渡便抱着师青玄急匆匆的冲进去，迎面差点撞上风信。

“这是……风师大人！”风信震惊了，去通灵镇喊了一番，又请了几个医官过来。

众神官到了神武殿，入目的不仅是失踪多年昏迷不醒的前风师师青玄，还有泪水决堤般疯涌而出的前水师现绝境鬼王死海无渡师无渡，一个急刹车堵在门口。

神官×N：我他妈人傻了。

“让开，别堵道。”风信带着几个医官，把呆愣着的神官驱进殿里，那为首的医官走过来，问了师青玄的情况，给他服下一粒药丸，朝师无渡颔首，唤了下属要将师青玄抬回殿里照看。

师无渡起身要跟上，却被陪在一旁的裴茗拉住，一把按进怀里，他本身就是武神，师无渡现在情绪又不稳定，很容易就被控制住了，裴茗轻声安慰道：“水师兄，那是全天庭最好的医师，青玄在他那里不会有事，你该休息一下了……”

灵文：南无阿弥陀佛…

凭着这寥寥数语，师无渡竟真的在裴茗怀里平静下来，待了一会，正要抬头，却猝不及防被裴茗击了后颈，抄膝抱起。

灵文：我趣。

众神官面面相觑，给裴茗让开一条道，注视着他抱着师无渡离开，此时，通灵镇早就炸开了锅。

神官1：死海无渡好歹是鬼王，就算他是咱们的朋友，裴将军大庭广众之下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一边匆匆往上天庭赶，一边打开通灵镇的谢怜：“……”

谢怜叹了一口气，以往师家二兄弟出行那是个万人簇拥众星捧月，可水师下葬堪堪几人到场，现在化为绝境鬼王回来了，一边明里暗里让裴茗与鬼保持距离又腼着脸来一句虽然是朋友？真是好大义凛然好有原则啊。

谢怜正准备道几句让他管好自己少管别人，裴茗却先行出声了。

裴茗似乎听到了什么绝世大笑话似的笑起来，冷冰冰道：“阁下真是好大的脸，真不知谁家朋友连人家下葬都不来，裴某可不记得水师兄下葬那天在场的有你。”

“……”那神官一噎，仍嘴硬道，“那是因为我很忙。”

裴茗似是早就料到了他会这样讲：“朴淮殿下。你倒是说说你当天在忙什么，忙到从早到午一直骂‘站得越高摔得越惨，堂堂神官害人全家，如此狠毒，真真活该，我早就料到了’下午呢？你又去哪了？你若不清楚，我可明白，你强‖暴那姑娘时，可曾想起你那‘狠毒的朋友’！”

谢怜瞳孔一缩，忙出声打断：“住口了。裴将军，朴淮殿下，一会来神武殿里一趟。”

裴茗冷哼一声，那边朴淮却是直接匿了。

有一说一，朴淮一开口，心思便人尽皆知了，多数神官虽嗤以之鼻，但也不会把这提到明面上来说，裴茗不是愚笨之人，可那一字一句都是啐着血咬出来的，到了如此地步，可见他究竟有多怒。

师无渡侧着头，枕在荞麦枕上，漆黑的发丝散下几缕在脸颊，他五官生的好，鼻梁高挺，唇色也淡，眉头微微蹙起，一副病美人的模样。

荞麦枕，这也是裴茗为了师无渡而保留下的小习惯，他曾几次去风水殿寻友人，进寝室也没什么大不了，次数多了，便发现床上的玉枕几乎没有使用痕迹，后来师无渡去世，裴茗去收拾遗物，便在床头接近地面的墙壁处发现一个暗格，里面有一个荞麦枕，看上去用了许多年。

实际上，仔细观察一番，明光殿有很多关于师无渡的细节，例如床头柜上摆放着生长旺盛的薄荷，例如床前铺着一块毛绒绒的软毯，例如乾坤袋里总有各种伤药和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