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长河3

裴茗默了默，忽然展颜笑道：“我道水师兄为什么说抱歉，原来是为了这件小事，我知道水师兄为什么拿我立威，水师兄也不必道歉。”

其实，那几下打的根本不重，灵力没落在裴茗身上，而是打在大坑上。

师无渡落手的第一下，裴茗便明白了师无渡想做什么，配合的天衣无缝。

回上天庭，亮出身份。

打裴茗，表示自己不会因为曾经是神官而对昔日同僚手下留情。

对谢怜行礼，表示自己不是来祸害上天庭。

还愿意住进明光殿，表示只要自己的底线不被触碰一起好说。

与裴茗下凡，表示三毒瘤情义还在。

环环相扣。

裴茗知道，师无渡也知道。

灵文，也知道。

三毒瘤的默契，从来不会消失。

“水师兄，快到了。”

师无渡眼睛一亮，脚下不由得加快了速度，手也攥了起来，裴茗看出他的期盼和紧张，没有开口逗他，只是默默加快脚步跟上。

远远望去，残破的风水庙收拾的勉强可看，没什么蜘蛛网，桌上也没什么灰尘，但庙内二三十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却是货真价实。

师无渡心一揪，自己死后，青玄……就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了近十年吗……

裴茗拍拍他的肩，上前环视一圈，他隔上一个月就回来看看师青玄，有时候光明正大有时候偷偷摸摸，但这里乞讨年头多的老乞丐基本都认得他。

“苟尾！”

裴茗看到一熟悉的人，那人叼着狗尾草回头一看，愣了下，挠了挠头皮，走了过来。

“裴…裴茗啊，来找老风吗？可惜，他跟他朋友走啦！去别处找吧！”

师无渡一听，急了，推开裴茗，焦急问道：“朋友？谁？青玄和谁走了？”

苟尾吐出狗尾草，摸摸下巴，面前这人没见过，不过和老风倒是有六七分相似，莫不是他提起过的哥哥？

“哎呀，不知道啊，那人穿一身黑衣，还不爱说话，老风笑了一大串，说这是他朋友，他要和朋友出去玩一天，让我们不用担心，还给我们留了点钱。”

师无渡愣了，踉跄一下，苟尾语句不太通，但是师无渡还是明白了这乞丐要表达的意思，眼眶顿时红了。

黑衣……不苟言笑……朋友……青玄紧张的时候会大笑……

是贺玄！

裴茗也懵了，但他很快回了神，拍了拍师无渡的肩，道：“水师兄，冷静。咱们得尽快想办法救青玄出来！若是贺玄想对青玄做什么的话，在他手里一天，便多一分危险！”

师无渡摇了摇头，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呼出一口浊气：“裴茗，你先回去。”

裴茗愣住：“水，水师兄？”

师无渡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扣入肉里，疼痛反而让他清醒了几分：“我要去黑水鬼域找青玄，你打不过他，你回去。”

“那可是黑水沉舟！”

“是。昔日他欺我法力微弱，我护不住青玄，今日，他为绝，我亦是绝，终于能与他匹敌，这次，他再不可能将青玄践踏在泥尘里！”

裴茗仍是不肯：“贺玄成绝已有多年，吞噬厉鬼无数，你却才成绝，怎能敌他？”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出来：我绝不可能再看你只身去往黑水鬼域！！！

若是师无渡足够细心，就会发现裴茗此时竟是在发着抖，可惜他的关注点并没有放在裴茗身上，而是勉强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老裴，你这是怀疑我成绝有掺水呀。”

裴茗不听他打趣，沉声道：“不行。我一定要和你一起。”

师无渡一愣，只得同意。

见惯了裴茗风流随和的模样，居然忘了将军折剑，也是驰聘沙场的常胜将军呢……

师无渡拿出扇子，正反各扇了三下，一阵清澈水波卷来，二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苟尾摸了摸下巴，吐出嘴里叼着的狗尾草。

老风的哥哥啊，是以前那水师大人？不是说已经被玄鬼杀死了么，老风一见明光将军就哈哈大笑的讽刺他，关系怎么也看不出来有多好，怎么他哥哥，却看着和裴将军很熟的样子？

不对，跑偏了，重点不是为什么水师大人还活着这个问题吗。

苟尾搔搔有些油腻的头皮，转身回了破庙里去，略略骄傲的向同伴们炫耀去了。

“我跟你们说，我刚刚看见老风他哥哥了……”

“水师大人？他不是都死了吗？”

“狗尾你就吹吧……”

“我才没吹！”

“切……”

“黑水沉舟，滚出来！”

这声师无渡用了法力，在空旷的黑水鬼域回音颇大，本来吧，裴茗是提议直接踹幽冥水府的门的，但师无渡声称自己再也不想看见那恶心的地方并且打起来不好伸展，太麻烦，于是二人就在外面喊了一声。

什么打起来不好施展，明明就是害怕。

裴茗虽是这么想，但师无渡心中梗着的一根毒刺，他也不能一点面子不给硬生生拔了它，没吭声。

“什么人，也敢在我黑水鬼域胡闹？”

看着贺玄带着师青玄缓缓出现，师无渡是怒火中烧，冷笑：“你倒是好好看看，当真，不认得我了么？”

“死海无渡。”贺玄眯起眼，“师无渡，你果然还活着。”

裴水二人此刻是御剑悬在百丈半空中，贺玄法力高，自然一眼便能看见，可他旁边的师青玄，法力尽失，还是个凡人，看不真切，听见贺玄这一句话，愣了。

下一秒，他便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发着颤，右手却没了扇子：“哈哈哈哈明、贺兄哈哈哈，你，你不要逗我了，我哥他不是已经哈哈哈哈怎么可能……”

贺玄冷淡的打断他：“少哈哈，说人话。”

师青玄住嘴，贺玄朝师无渡二人喊了一声：“师无渡，你不赶紧下来么？你这宝贝弟弟可是想你想的紧，都不下来让他看看他那手眼通天的好哥哥，如今是个什么了不得的身份。”

师无渡降下来，刚落地，便急不可待的唤了一声：“青玄！！”

师青玄不可思议的看向他，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师青玄下意识的向前走了两步，余光又注意贺玄神色不对，赶忙退回他身边，站定，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哥？”

师无渡眼眶发红，鼻间腾起一片酸涩，应道：“诶。哥哥在。”

这下，师青玄眼眶也红了，几经要落下泪来，顾及贺玄在边上，不敢多言，只能拼命对裴茗使眼色，让他快带师无渡离开。

贺玄冷眼看着，忽然开口：“差不多得了。少在这里装你们兄弟情深的恶心样子，难不成还要我摆桌宴庆贺一下吗。”

师青玄一下子不说话了，脸色隐隐发白。

裴茗听不下去了，抱臂道：“黑水阁下，有钱？”1

贺玄：“……”

师青玄：“…噗……”

师无渡故意笑的很大声，拍着裴茗的肩膀递给他一个“加油，继续”的眼神。

裴茗会意，继续往贺玄心口捅刀。

“话说，您欠花城主的钱，还完了么？”1

贺玄：“……”

Firstblood。

“隔了这么几十年黑水鬼域还是毫无变化啊，鬼市都开始和上天庭合作发展业务了，月入百万。”

Doublekill。

“青玄都瘦了，黑水阁下是不是没钱给他吃饭？”

TribleKill。

“这么年，黑水沉舟都不曾露面，莫不是在打工赚钱？”

UltraKill。

“上次去鬼市看望太子殿下，正巧碰上了花城主在翻您的债本，那么厚……”

PantaKill。

将军折剑PK黑水沉舟。

裴茗完胜。

“废话少说！青玄，过来！！”师无渡展开扇子，一声厉喝。

贺玄危险的眯起眼睛，左手聚起一团水汽，正待先发制人拿下面前这个不知好歹的仇人，却看师无渡向前两步，焦急唤道：“青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