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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听潮阁:世界很吵,我们同频就好

1月15日,周六。

赵太阳的老家,在浙江丽水,一个山里的村子。

车开了四个小时。

沈砚坐在副驾,一路上没怎么说话。

"紧张?"赵太阳问。

"有点。"

"你紧张什么?"

"我怕唱砸。"

赵太阳笑了。

"你怕唱砸,我还怕见我弟呢。"

"那咱俩扯平了。"

村子不大。

赵太阳家的老屋,在半山腰。

院子里摆了六桌。

沈砚下车的时候,愣了一下。

因为院子里,已经坐满了人。

全是亲戚。

七大姑八大姨,抱着孩子的,拄拐的,抽烟的。

赵太阳一进门,全场安静了。

"太阳回来了!"

有人喊。

然后所有人都围上来。

"太阳啊,你现在是大老板了吧?"

"在杭州买房了吗?"

"结婚没有啊?"

赵太阳一一应着,脸上带着笑。

沈砚站在他身后半步,看着他。

他忽然发现,这个在十七楼天台上抽烟的人,在这个院子里,笑得比谁都自然。

"妈!"

赵太阳喊了一声。

堂屋里走出来一个老太太。

七十岁,头发全白了,个子很矮。

赵太阳走过去,蹲下。

他比他妈高出一个头,但他蹲得很低。

"妈。"

"回来了。"

"嗯。"

老太太摸了摸他的脸。

"瘦了。"

"没有。"

"在外头要好好吃饭。"

"知道了。"

十一点半,开席。

沈砚被安排在最角落的一桌。

他刚坐下,就看见了那个人。

院子对面,最后一桌。

一个男人,三十出头。

很瘦。

头发很短。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

他一个人坐在那儿。

没有人跟他说话。

沈砚认出来了。

因为那张脸,跟赵太阳有七分像。

席间,赵太阳站起来敬酒。

他一桌一桌地敬。

敬到最后一桌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

赵太阳端着酒杯,站在那儿。

对面的男人,也慢慢站了起来。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站着。

三秒。

五秒。

"回来了。"赵太阳说。

男人的嘴唇动了动。

"嗯。"

然后,谁都没再说话。

赵太阳把酒杯举起来。

他仰头,喝了。

喝完,他把杯子放下。

转身,走了。

那顿饭,后半程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那两个人,一个在堂屋,一个在院角。

隔着六张桌子。

谁都没再靠近。

下午两点。

有人提议,让"太阳公司里唱歌的那个小伙子"来一个。

沈砚被推到了院子中间。

"唱!唱一个!"

沈砚拿着一把借来的吉他,站在那儿。

他看了一眼赵太阳。

赵太阳坐在堂屋门口,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沈砚又看了一眼院子对面。

那个男人,还坐在那儿。

低着头。

沈砚闭上眼。

他想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

他唱的不是《潮生》。

是一首很老的歌。

老到院子里那些上了年纪的人,都跟着哼起来。

"哥哥你呀 走西口"

"小妹妹我 实难留……"

不对。

他换了一首。

"你在那头 我在这头"

"中间隔了 六张桌"

"桌上有酒 酒里有话"

"话到嘴边 又咽了……"

院子里安静了。

那是沈砚现编的词。

"你说你恨 恨了三年"

"你说你不恨 也没三年"

"其实恨不恨 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你还在等他开口……"

沈砚睁开眼。

他看向院子的对面。

那个男人,抬起了头。

眼泪,正从他脸上往下淌。

"哥在堂屋 弟在院角"

"中间隔了 一张桌"

"桌上有娘 娘在中间"

"她等了一年 又一年……"

唱到这里,沈砚停了。

因为院子里,已经哭成一片。

老太太坐在堂屋门口,捂着脸。

沈砚放下吉他。

他走到赵太阳面前。

"赵总。"

"嗯。"

"我唱完了。"

赵太阳站起来。

他没说话。

他走过去。

一步一步,走向院子的对面。

那个男人,也站了起来。

两个人,隔着最后一张桌子。

赵太阳伸出手。

他把那杯酒,放在了桌上。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后来赵太阳的公司里,传了很多年。

"妈在呢。"

"喝一杯。"

那个男人,端起那杯酒。

手抖得厉害。

他仰头,喝了。

喝完,他放下杯子。

然后他开口。

"哥。"

就一个字。

赵太阳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一把抱住他弟弟。

抱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