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如果码率没问题呢？"

"看面捕软件的缓存帧数，一般默认三帧，人多的时候要压到一帧。"

"如果还没问题呢？"

沈砚想都没想："那就是动捕棚的WiFi信道干扰。十二个棚挤在一层楼，谁家路由器敢开自动信道谁就等着炸。给我三分钟，我能定位到是哪个棚。"

赵太阳眉毛挑了一下。

"再来一个。主播唱歌，低频啸叫，换了三支麦都没用。"

"不是麦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是房子的问题。动捕棚是金属结构，反射面太多，低频在里头来回撞。您与其换一万块的麦克风，不如去建材市场买四十块钱的吸音棉，贴三块在西墙。"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赵太阳笑了。

"你拆过多少设备？"

沈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那块有一道疤，是电烙铁烫的，已经淡了。

"修不起新的，"他说，"只能自己拆。"

赵太阳看着他那双手，看了很久。

久到沈砚以为自己哪里说错了。

然后赵太阳开口。

"你为什么来听潮阁？"

沈砚沉默了几秒。

这个问题他想过很多遍。答案在心里排练过无数次，可真到要说出口的时候，还是有点卡。

"我在网上看到一句话。"

"哪句？"

"让地下歌手不再蛰伏。"

沈砚抬起头。

"我想看看，这事儿到底能不能成。"

赵太阳没说话。

他盯了沈砚好几秒，那目光不像面试官看应聘者，倒像是……在掂量一块石头有多重。

然后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语气很随意，随口一问的那种随意。

"你会唱歌吗？"

会议室的空调在响。

沈砚的手指，在桌子底下慢慢攥紧了。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一年前那个舞台的光，那片举起来的手机，那声劈了的第一句，潮水一样从很远的地方涌过来，涌到喉咙口，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会吗？

他曾经会。

他天生能听一遍就模仿出任何人的声线——少年的、低沉的、沙哑的、清亮的，他全都学得像。这是老天赏的一口饭，也是老天挖的一个坑。

他替人上台，就是因为"能唱得像"。

那个坑，后来塌了。

三秒。

"不会。"

沈砚说。

声音很平，平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赵太阳盯着他。

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不长不短，刚好够让人心慌。

沈砚做好了被追问的准备。

但赵太阳什么都没问。

他把笔帽扣上，站起身。

"行。"他说，"明天去礼厅报到。"

沈砚抱着工具箱走出大楼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大堂的屏幕上在放四周年宣传片。画面里是黑压压的场馆，是举成一片海的荧光棒，是一行缓慢浮出来的字：

1460个日夜，让发光的金子不再蒙尘。

沈砚站在屏幕前面，看了很久。

久到保安过来问他是不是等人。

"不等人。"他说。

他只是想起了另一个人。

夜里两点，他推开了听潮阁·礼的门。

白天刚报到，他还没拿到工位，只领了一把临时钥匙。厅里没开主灯，只有控制台那一小片屏幕的光，蓝莹莹的。

可最里面那个麦位的灯，是亮着的。

有人在唱歌。

唱得很稳，稳得不像凌晨两点。声音是少年感的，轻快，尾音稍稍往上挑一点，像在笑。

可沈砚听得出来——

那个人唱得很稳，但很累。

他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就那么站在黑暗里，听完了整首。

那是他一年以来，第一次，想跟着开口。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