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千钧一发的瞬间，颂菏咬紧牙关，将左手毅然按上了匕首那冰冷而锋利的刃口。手心传来的剧痛如刀剜骨削，鲜血很快顺着指缝汩汩涌出，染红了他苍白的掌心。然而，他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只是强忍着钻心刺骨的疼痛，抬起头，直直望向唐仁的眼睛。这一眼，深邃而坚定，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力量，竟让唐仁眼底翻滚的戾气微微一滞。那原本充满怒火与杀意的目光，在接触到颂菏的眼神时，如同冰雪遇到了暖阳，悄然融化了一角。
“颂菏，松手。”
“绝不可能。”
唐仁心中暗自思忖，事已至此，既已踏上这条不归路，又何必犹豫徘徊？除掉一个知晓过多的陌生人，这在他看来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他所执着的，不过是紧紧攥住那块玉石，借此引出那些被欲望蒙蔽双眼的人们。他想亲眼看看，这些人究竟怀着怎样的目的，又是如何将曾经那个单纯的自己，一步步逼入绝境，推向深渊边缘。
然而，颂菏的出现却成了这次计划中难以预料的变数，他是整件事情最大的意外因素。或许，从最初的时候，唐仁的师父莫有乾便存了某种深意，故意将颂菏安排在这些同伴之中。表面上是以协助之名，实则意在探察、磨砺他的内心世界。
“你知晓得太多了，我已无法再让你活在这世上。”唐仁咬紧牙关，又加重了几分力道，试图将手中的匕首刺入颂菏的身躯。可那匕首却似有千斤重，无论如何也难以寸进分毫。
“可我们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不是吗？唐师兄？”颂菏的语气里听不出丝毫动摇，他的手指依旧紧紧攥住刀刃，不肯有半分退让。月光下，他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因失血过多而虚弱不堪，但那双眼睛却依然死死盯着唐仁，如同一把锐利的匕首，刺破了夜的寂静。
唐仁猛地觉得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瘫软在原地。是啊，他帮自己除掉了那么多个所谓的“障碍”，双手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如今再看身边这个人，他的眼神、他的气息，早已和自己一般，被罪孽紧紧缠绕。他们就像两片漂浮在黑暗中的枯叶，再也无法回到那片纯净的岸畔。
“……好吧。”唐仁听到自己带着颤抖的声音，缓缓蹲下身子，无助地用双手抱住自己的头，“让我先休息一会儿吧……我的脑子实在太乱了。”
颂菏依旧如往常一般，静静地伫立在唐仁身旁，身形纹丝不动。多年前，莫有乾收下这个弟子时便曾言道，他与唐仁截然不同。这话音犹在耳畔，其中深意却仿佛随着时光流转愈发耐人寻味。
唐仁这人，放在众人眼中，总是咋咋呼呼，全无保留，骨子里透着一股浓烈的市井气息，活脱脱一个小市民的做派。
而颂菏却截然不同。 若要以一种极尽文艺的方式来描绘，他恰似山巅之上的那株雪松，无需言语，不事张扬，便这般静静地伫立于天地之间，默默注视着云卷云舒，岁月更迭。
莫有乾那回酒醉后吐露真言，老头子摇摇晃晃地打了一套醉拳，随后打出一个响亮的酒嗝儿，嘟囔道：“这世上啊，不止有阴阳平衡，性格与能力之间的平衡同样能补全五行之气。这也是种大道至理呢。”
而唐仁，直到这一刻，才如梦初醒，恍然间仿佛有道闪电劈开他混沌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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