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欠别人的

到了超市，韩墨言去推购物车。颜红也去推了一辆。

"一个车够了吧？"他说，"你要搬空超市啊？"

"你买你的，我买我的。"她面无表情，"我给我父母买点东西。"

韩墨言的手顿了一下。

他知道她说的"父母"不是他的父母。是她自己的。她每年都寄东西回去——他后来打听到一些，知道她每年春节都往老家寄一个大包裹，寄件人写"远方的人"。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推着车跟在她后面。

颜红走得很稳，目标明确。给母亲买的羽绒服——她记得母亲怕冷，去年打电话时听嫂子说老人冬天总咳嗽。给哥哥买的按摩仪——严亮的腰在车祸后落了病根，阴雨天就疼。给嫂子买的……她犹豫了一下，最后拿了一套护肤品。

她不知道嫂子会不会用。也许不会。但她还是拿了。她知道无论给嫂子买什么，给嫂子造成的伤害用什么都弥补不回来。

走到收银台，韩墨言抢着付钱。她没争——不是不想争，是争不过。他动作太快了，手机一扫就完了。

她拎着自己的东西走到门口，叫了快递。填地址的时候，手停了一下——收件人写谁？最终还是写了哥哥的名字。

买完东西，三人去了服装区。韩语毅拉着颜红的手，兴奋地在一排排衣架中间穿梭。

"老师，这件好看吗？"

"还行，但颜色太艳了，你皮肤白，穿淡一点的更好看。"

"那这件呢？"

"这件可以。试试。"

颜红帮她挑了四五套，让她一套一套试。每一套换完出来，颜红都认真地看，给出建议，但最终让孩子自己选。

"你喜欢最重要。衣服是穿在你身上的，不是穿在别人眼里的。不要因为别人的喜好去改变你自己的本性。"

韩语毅似懂非懂地点头。

韩墨言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他给女儿买过很多次衣服，但每次都是他自己选，自己付钱，自己塞给她。他从来没想过要问她"你喜欢哪件"更不会通过买衣服五行的教育了孩子。

不是不爱。是不会。

吃饭选了一家安静的粤菜馆。颜红点了几个清淡的菜——白灼菜心、清蒸鱼、虾仁豆腐。

韩墨言注意到，她不点辣了。

十年前，她是能吃辣的。部队食堂的麻辣烫她一顿能吃两碗，辣得嘴唇红肿还停不下来。重口味的东西她都喜欢——辣条、泡椒凤爪、变态辣鸡翅。

现在她面前摆着一碗清汤，夹了一筷子菜心，慢慢嚼着。

他不清楚这十年她经历了什么。不知道她为什么从那个爱吃辣条的小姑娘变成了现在这个连口味都变了的人。

他只知道，他欠她的。欠得太多，多到他不敢细想。

吃完饭，颜红说要去买电影票。韩墨言说"我来买"，她摇头："不用。"

她掏出手机，自己选了场次、选了座位——中间一排，三个连座。付完款，她把两张票递给韩语毅："你跟爸爸坐中间，我坐边上。"

韩墨言看着她递票的动作，忽然开口："你非得这么着急还回来吗？"

"我真不想欠别人的。"

"我是别人吗？"

颜红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的波纹，一闪就没了。

你不如别人了。 她在心里说。至少别人会公平公正。你就会拿着我的血泪给你妻子镀金。

但她没说出口。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