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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

我是来历劫

那一个月,是颜红十年来过得最"满"的日子。

每天下班带着韩语毅回家,她做饭,韩语毅写作业,她饭做好了,孩子也把作业写完了,乖乖地坐在古筝前练琴。从最开始的"怎么又弹错了",到后来能完整弹一首《小星星》,再到后来能弹《茉莉花》——小姑娘的进步肉眼可见。

吃过饭,颜红在旁边听着,有时候会跟着哼两句。

周末的时候,她还教她下围棋、练书法。韩语毅学什么都快,而且特别认真——大概是太久没有人对她这样耐心了,她格外珍惜每一次"被教"的机会。

暑假前最后一周,韩语毅已经成了办公室老师们的"小助手"——帮着发作业本、擦黑板、整理讲台。老师们都夸她懂事,说"颜主任,你家这孩子真不错"。

颜红每次听了,心里都酸酸的。

"你家这孩子"。

她多希望这不只是别人随口一说的话。

周五下午三点。最后一节课刚下课。

颜红正在讲台上收拾教案,教室门开着。她一抬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韩墨言。

他瘦了。脸色还有些苍白,像是刚出院不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站姿笔挺,像一棵被风吹歪了又自己撑起来的树。

他没有进来,就站在门口,隔着几米的距离看着她。

走廊里路过的老师开始窃窃私语——这一个月来,每天晚上八点准时一个电话打到办公室找颜老师,已经成了学校里公开的秘密。

颜红走过去,站在门口。

"丫头。"韩墨言开口了,嘴角微微上扬,像是终于见到了什么等了很久的东西。

"韩语毅爸爸。"她面无表情,"别瞎叫。请自重。我们之间不熟。"

走廊里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

韩墨言没有生气,笑意反而更深了一些。他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的每一寸扫过——眉骨、眼角、鼻梁、嘴唇——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

"你瘦了。"他说。6

段评

这拉扯感好绝啊

"跟你没关系。"

"头发长了。"

"也跟你没关系。"

"古筝还在弹?"

颜红没有回答。她侧过身,指了指教室里正在收拾书包的韩语毅:"你女儿在那儿。你要接就接,不接我就带她走了。"

她转身往教室里走。韩墨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十年了,她走路的姿势一点没变,脊背挺直,步伐不快不慢,像在踩着某种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的节拍。

韩语毅看见爸爸来了,眼睛一下子亮了。她拎着书包跑过来,喊了一声"爸爸",又回头看了看颜红。

"老师——"

"去吧。"颜红摆摆手,"周末好好休息。"

孩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韩墨言走了。

颜红站在教室门口,看着父女俩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了眼睛。

一个月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把那段往事封死了。可他一出现,所有的东西又全都翻了出来。

她走到窗前,看见楼下韩墨言牵着韩语毅的手走向那辆黑色越野车。孩子仰着头跟他说着什么,他低头听着,偶尔点点头。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画面看起来……很正常。像一个普通的父亲来接女儿放学。

可她知道,这背后有多少东西是碎的、是烂的、是永远拼不回来的。

她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红笔,继续批改那摞没改完的作文。

笔尖落在纸上,她发现自己的手很稳。

十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就碎了。可她现在才发现——她不是碎了,她是被打碎了之后,自己一块一块拼回来的。

拼得不算完美,有些裂缝还看得见。但至少,她还在。

窗外,夏天的风裹着热气吹进来,吹动了桌角那张课程表。韩语毅的名字,还工工整整地写在"周五"那一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