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和正文内容毫无关系 主角性格也和正文毫不沾边)
青树翠蔓,蒙络摇缀。
春天的嫩芽刚从土地里长出,就被一双黑靴压下、踏过。靴上扣有的银链子随着悠闲的步伐轻轻的晃,在阳光的折射下闪着细碎刺眼的光。
顺着黑靴往上,是一双修长笔直的长腿,线条流畅到完美。又走了几步,腿的主人停在了波光粼粼的湖边。
湖里的一条红鱼慢慢游来,突然,面前一只手探入水中,很是恶劣的转了一转,在水里搅了一圈,惊得小鱼一蹦,飞速游走。
光影随着涟漪破碎,散开,又缓缓合拢,倒映出一张精致的近乎虚幻的脸,漂亮得不似凡人。
张极羽睫淡垂,手指搓了好几遍,才洗掉手上的血腥味。
他起身,这才不紧不慢走进旁边的巷子里。
黑靴踏过被春雨洗得发亮的砖瓦地,闲庭信步,却闻不见任何落下的脚步声。
那张昳丽的脸太招摇,他一出现,巷子里的人纷纷侧目。
“哟,小伙子,长得好俊嘞,家里可有娶娘子咧?”
他一走过,旁边的姑娘便忍不住用手帕遮住脸,偷偷回眸去看他。
有位胆大的大娘忍不住出声。
青阳镇是个小地方,这儿虽处江南,里面住的人却大多都不像江南人一样腼腆羞涩,反而热情似火,好客极了,譬如,张极刚刚走过去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偷看他的姑娘丢花给他。
“哎,看这白嫩嫩的,还有这衣儿,准是外地来的,看小伙子一个人来,有啥子想玩的地儿可以给你指咧。”
大娘见少年没搭理她第一句话,也不恼,笑着继续搭话。
少年闻言停了脚步,轻眨了下眼,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竟是比天上的太阳还动人。
青阳镇很出名,不仅仅是因为这里人的热情好客,更因为这里,有个人名头更出名到连京城都家喻户晓。
张极我找医馆呢,听闻这里有全京城连着江南一带最厉害的医仙,想来认识一下。
大娘一听,“诶”一声,说:“外地来的呀,看你长得好看我才提醒你一下。咱们的盛医仙虽然温柔又善良,但是呢,人家是看病的大夫,一天到晚很忙的,你们这些人就仗着人家医仙收得银子少,天天跑来想看人家的美貌,当人家没有脾气的?”
“耽误了真病人看病,盛医仙可是会生气的。前些天就跑来好几个装病想糊弄过去的,结果就被盛医仙给赶出来了,当日运气不好还真染上了什子病,来找盛医仙,门都不对着他开!”
“这里的其他大夫又没有医仙那个本事,看不懂他那病,那几个只得灰溜溜跑京城去寻医了,嗬!漂亮弟弟,别费这功夫了。”
少年闻言,水灵的眼珠动了动,认真道。
张极我不会装病的,只是想来看一看,大姐姐,医馆在那边对吗?
大娘被这声“大姐姐”哄得心花怒放,连连道:“对对!往那儿走,再左拐就到了。”
“小姐,这是这位先生的药。”
侍女把包好的药递给在案前等待的中年男子。
“一日服三次,未痊愈前忌冷辣,饮食清淡。”
木案前传来的声线极为好听,叫人无端想到上好的脂玉,无暇温润。
医馆里整洁干净到一尘不染的地步,药柜里透出淡淡的药香。
男子接过药,小心放入怀里,连连对着眼前距离不远不近的白衣医仙道了好几声谢。
面纱遮面的白衣女大夫轻轻摇头,素白的手指翻越过文册,见记录里药柜的材料快不够了,侧身示意侍女去取药笼上风干的药材。
侍女很快拿来藤条竹子编制的药笼,动作利落的抽开药柜分配药材。
帘子外的人很多,却不吵闹,下一位排队者见有人掀开布帘迈步而出,赶忙带着生病的孩子进去。
院子外面等人的亲属见男人出来,刚忙迎上去:“怎么样?阿郎,有没有甚效果?”
刚从帘子里出来的男人着从怀里掏出包得整齐的药,面露感激欣喜:“有得治!有得治!”
亲属松一口气,纷纷笑开:“盛医仙就是厉害,名不虚传嘛!”
有位本地人得意道:“那是!也不看看,京都里那些官府人前前后后多少跑来咱们这地儿,都花重金想收贿医仙呢,结果医仙直接把人给拒绝了!被缠得烦了院门闭了见都不见。”
说罢感慨道:“这种医术精湛又淡泊名利的良医哪里找啊!”
“是啊,绝对是我见过效果最好,铜钱还花最少的大夫!”
院里赞扬声不绝,同时有人好奇道:“话说这医仙是土生土长的青阳镇人吗?我上次去看病的时候总觉着不像啊。”
那名本地人挠了挠头,“嗯……不是的吧,好像是两三年前来的,刚来不久的时候镇子里的人就很喜欢她,毕竟她温柔又和善。那会还没像这样一直戴着面纱,见过她面容的都说盛医仙长得惊为天人。”
“一开始只是偶尔给镇里人治治病,还没人知道她医术这么好呢。后来是王家那儿子,去京城里考了探花,回来的时候王夫人都高兴晕了,结果造化弄人,回来的第二个早日不知好好的怎就出事了,差点就没命了,半只脚踏入鬼门关硬是被盛医仙给救活了。你说厉不厉害?”
有人问:“自那以后盛医仙就出名啦?”
本地人“嗬”了声:“不然呢?你知不知道,王家可是我们青阳镇最富有的一家了,那王家儿子是中了毒,他们去京里四处求医,看过的大夫都摇头,再过几个时辰就快没了,还是盛医仙从山上采药回来,听闻这事急匆匆去给他看病,才救活的。”
院子里又是一片赞不绝口之声。
屋檐上,盘着腿的少年饶有兴味的目光注视着被帘子挡住的内里。
张极喔,医资卓绝的医仙?
张极这么神嘛……
他手中不知从哪里爬出一只小虫子,通体透明,隐隐约约透着血红色。
少年低下头,发丝边的铃铛叮叮作响,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愉悦地弯起嘴角。
天色渐暗,院外的最后一抹余晖也被夜幕吞噬。
侍女送走了今日最后一位病人,走到院门前,将沉重的木门缓缓合拢,上了锁。她转身回眸,就见白衣女子掀帘走出,雪白的衣袂轻轻摇曳。
她蒙着面纱,在渐暗的暮色下更显朦胧,只露出一双琉璃般清淡的眼睛。
龙套侍女:小姐,您怎么出来了?
盛若阮目光扫过被风吹得作响的树叶,轻声嘱咐。
盛若阮近期气温多变,病者比往常多了不少,今日是不是累坏了?快早些回去歇息吧,小善。
小善乖乖应下,望着自家小姐削瘦单薄的身影,再想到她一介弱女子三年前从繁华的京城被赶往这小地方,只能凭医术赚些微薄的银子维持日常开销,心里又升起几分心疼。
她小声嘟囔。
龙套小善:小姐,您也早些歇息,忙了一整天了。虽然治病救人很好,但您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小姐这般金枝玉叶的人…本该锦衣玉食的。
话到最后小声了许多,后又似乎意识到不妥,赶紧闭了嘴,小心去观察她的神色。
盛若阮温柔一笑,轻声安抚她。
盛若阮这样的生活很好。
盛若阮别想太多了,快些回屋吧,明早还要去山上采药,近日材料缺得多了些。
见侍女渐渐离去的背影,盛若阮照往常一样检查了一下锁紧的院门,忽然听见“咚咚”地敲门声,一下比一下微弱。
盛若阮黛眉微蹙。
盛若阮今日医馆已经关门,看病还请明日再来。
木门的敲击声重了一些,随后又弱了下去,但依旧不停歇。
迟疑一瞬,盛若阮还是拨开木索开了大门。
闭馆后还有人来打扰,这种情况鲜有,除非危在旦夕情况紧急。
看清门外景象后,她动作蓦然顿住。
映入眼帘的率先是凌乱却乌黑透亮的长发,挂着几串相当精致的铃铛,遮挡住一点脸颊。
她目光下移——是异域的服饰。
少年昏迷在地上,凭借毅力敲击的手在她开门的一瞬就脱了力,眼睫紧闭,外衫还染有血迹。
盛若阮阁下?
医者习惯使然,她上前拨开他的发,伸手探入他衣襟下的脖颈,在脉搏处摁了摁,想确认是死是活,却感受到手下的身躯突然轻微颤抖了一下。
盛若阮……?
活的,外域族,来历不明到这求救的。
思考片刻,盛若阮轻拍了拍他。
见昏迷不醒,她轻叹口气,缓缓撕开他身上和血黏在一起的衣服,漏出里面的伤口,边看边拧眉。
伤得实在是太重了,腰腹一片血肉模糊,很多和衣服糊在一起,麻烦且不好处理。
她去医馆里取来医箱,用医剪剪开他身上被鲜血浸透的衣料。布料被剥落,少年接近半裸,漏出大片除伤口之外雪白而紧实的肌肉线条。
盛若阮目不斜视,简单迅速的消毒处理了一番。
少年除去刚刚突然的一颤,之后再也没有了反应。
盛若阮看他一眼,处理动作不动声色又重了几个度,见他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便排除了装晕的可能性。
不过就算是装晕,现在不醒也迟了。
她指尖飞快在他各个穴位上用力一点,见他的肌肉开始变得僵硬,动弹不得后,小声开口,也不管他能不能听得见。
盛若阮阁下太重,一介女子实在抱不起来,只能用此法将你带回医馆,失礼了。
将少年般到医馆内的软床上,她开始上药,再作清理包扎,点完穴如同打了麻药,感受不到痛也不能动弹,身体还会变轻,对两人来说都更加方便,也能排除不可控因素。
盛若阮处理的很细,这个人的身上不仅大伤口多,还有很多细小的伤口,她一直弄到后半夜才打着哈欠回房休息。
在她走后的一柱香后。
床上仿佛沉沉睡去的少年缓缓睁开眼睛。
不能动弹的身体让他轻啧一声,透亮的眼珠轻转了转。
一只银色的小蛇从床底爬出,缠上他的手腕,蛇瞳碧绿冰冷,对着他丝丝吐着蛇信子。
张极阿月。
张极喜欢这个医仙吗?
他笑得阳光。
张极我感觉……这个不错呢。
翌日清晨。
龙套小善:他还没醒吗?不过这个异域少年可真是好看呢,外族人都生得这么美吗?
小善盯着床上双目轻闭的漂亮少年好奇地嘀咕道。
他们今日天没亮就去山上了,采完药也才卯时,他一直没醒。
跟着小姐行医这三年也不是没从外面捡过重伤濒死的人医治过,但还是第一次看见异域的人,还生得这般绝色,让小善止不住想多看几眼。
龙套小善:不过外域离我们这儿这么远,而且时朝和异域的关系很不好吧……他是怎么来的……
盛若阮别瞎猜了,快过来熬药。
几个干净的竹篓里堆着新鲜的药材,盛若阮从中挑了几株草药,研磨完后放入炭炉煎熬,随后开始清点记录医药,小善帮她打下手,整个过程井井有条。
不多时,医馆内就弥漫出淡淡的苦药味,盛若阮盛出熬好的药,搅了搅,待温了些许便送到少年嘴边。
龙套小善:小姐,他这个样子能喝吗?要不我来吧,您小心脏了白衣袖。
盛若阮摇摇头,温声交代。
盛若阮无事,半个时辰后医馆就要开门了,你帮我清理下院子吧。
小善点点头,拿着扫帚出去打扫,盛若阮转过身,将含药的木勺磕入他的嘴唇。
药汤漫入少年喉间,浓烈的苦涩味直冲天灵盖。
张极……
他鸦睫扑簌簌颤抖几下,慢慢睁开了眼睛。
盛若阮见他醒了,赶忙把碗勺放下,询问。
盛若阮你还好吗?
经过一晚的休养让这名异族少年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的面容恢复了一些血色,但看起来依旧很虚弱。
他纤长的眼睫搭着,迷茫环顾了一圈四周。
盛若阮耐心解释。
盛若阮昨晚你晕倒在医馆门外,我见你伤得太重便把你捡回来了。这是汤药,昨夜处理伤势的时候发现你有些内伤,这种药喝下能止住内脏的瘀血。
他眼睫一动,目光落在药碗上一瞬便移开。
突然开口。
张极我身体……怎么动不了。
盛若阮一顿。
盛若阮抱歉,昨夜为了方便给你点了穴,现在给你解开。
他“嗯”了声,在盛若阮解完后,想要动一动麻木的身子,却不知刮到了哪处伤口,叫少年吃痛轻喊出声。
盛若阮怎么了?
盛若阮上前想替他查看伤势,刚包扎好不久的伤要是裂开,后期处理很麻烦的。
找不到哪处有渗血的痕迹,盛若阮疑惑一抬头,视线恰好撞入他疼得发红的眼尾,楚楚可怜,脆弱又漂亮,让人移不开眼。
她微怔。
张极抿了抿唇。
张极没事,我有些怕疼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