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龙听到帐外的动静猛地坐起,提着刀冲了出去。只见几名士兵在地上哀嚎,打滚。石闵背对他站着,缓缓转身。两人四目相对玩,夜晚相对昏暗,但两人的眼神都无比锐利。
石闵拎起一个士兵,质问道:
石闵你们这是想干什么?
“将~将军饶命,我们不敢了~”
石闵不敢?不敢什么?
“兄弟们实在受不了这没日没夜的操练了,吕将军太严厉,明天若是达不到他的要求,我们怕是要被打死!”
石闵所以~你们是想犯上作乱!
“不~将军,给我们一次机会吧,小的们再也不敢了!”
石闵当兵每天都是在生死之间踏步,训练的苦都吃不了,趁早跟本将军滚!
石闵怒斥赶走几人,对卢龙说道:
石闵怎么也不见你给他们求情?
吕卢龙你应该杀了他们!
石闵什么?杀了他们,他们难道不是你的兄弟吗?
吕卢龙将军不是一直严行军规,一丝不苟!
石闵你到底想干什么?有谁经得起你这么练?
吕卢龙将军若是对我不满意,可随意换人练兵!
石闵卢龙!
吕卢龙末将在!
二人的矛盾眼看就要喷涌而出,针锋相对,石闵却陷入了沉默当中,驻足片刻后,石闵甩了甩战袍,离开了。卢龙将孤轮彻月刀猛地插在大门,回了营帐。
石闵率领大军再次开拔至荥阳城外驻扎,他令大军呈三角驻扎,分做两处。他自己领一军,李农令一军,成犄角相望。石闵轮番派出骑兵叫阵,梁犊闭门不出,僵持数日。
这天,叶洪奉命运送大量长枪,兵刃,送与李农军营,顺便来看卢龙。
李农吕将军像是得病了,在自己营帐歇息。
叶洪生病?什么病?
李农不知道。我看他总是没精神,一脸苦相,只怕是有什么心事。我就让他不用练兵了,休息几日再说。
叶洪给李将军添麻烦了,我去看看他。
李农哦,我让人带你去!
叶洪多谢。
说罢,一卫兵带着叶洪来到卢龙营帐。此刻的卢龙正在营帐举着两百斤的石墩,大汗淋漓。见叶洪来,将石墩放下,拿来一帕子便擦着汗便坐下。叶洪叹了一口气,坐到卢龙对面,将手里的酒放在桌子上。
吕卢龙不喝。
叶洪不喝?你小子还真是病得不轻,眼下除了燕王的营帐,你见哪个军营弄得到酒?
吕卢龙哼~李农不是有很多吗?
叶洪什么意思?他有酒躲着你?
吕卢龙我正练兵呢,他却让士兵为燕王修建营帐,几个士兵偷喝了从洛川运送来的酒,被打断了腰。
叶洪什么时候的事?
吕卢龙昨天。
叶洪将军可不知道燕王起兵开拔了!
吕卢龙他知不知道有什么关系?无非就是讨好人的事被李农做了!
叶洪你和李将军吵架了吧!
吕卢龙那个老匹夫,提到他我就来气!
叶洪怪不得,见你这样也不像是生病了。
吕卢龙生病?
叶洪没什么?看来闵将军让你来李农的帐下,不是没有原因的!
吕卢龙他不就是看不惯我嘛,我也不想见他!
叶洪呆不惯就回去,咱自己的军队又不是没你地位!
吕卢龙不回!
叶洪你看你,怎么就死脑筋一个!
吕卢龙别说这个,你今天来干什么?
叶洪给你送酒~顺便来看看这边的情况!
吕卢龙送酒才是顺便吧!
叶洪都一样!闵将军快攻城了!
吕卢龙他下命令就是了,何必让你跑一趟?
叶洪他不打算通知燕王~
吕卢龙不通知?想送死?
叶洪梁犊明晚便会遭到刺杀,到时候将军带领我们冲杀定能一举击溃梁犊!
吕卢龙哼~终于开窍了!
两人正在帐内商量着,却没曾想帐外的卫兵慌忙离开。
次日,石闵举大军轮番攻城,战火连绵,卢龙在往返进攻的路程上与卢龙碰面三次,二人皆没有停留,只是迅速调整军队短暂休息后立马返回。
卢龙猛地跳下马来,将头伸进一个大水缸,摇了几个来回后猛地仰头,带起一阵水滴飞溅。他又将大刀在水缸里搅动几圈,走开后,身后的士兵也同他一样。兵刃沾水之后不仅变得锋利无比,砍在身上就像是切豆腐一样,而且让兵刃能更紧的握在手中,不会脱手。这样的攻城战卢龙早已经习惯,没有过多的技巧,拼的是勇猛,是力气,是勇气!
跨上马后,卢龙再次挥舞着大刀带着士兵冲杀而去,这次他没有等叶洪撤下来,叶洪此刻也断然不可能撤下来!荥阳城门大开,高力禁卫军纵马冲杀而出,那让人胆寒的黑甲比灼热的日头更加刺眼。只见高力禁卫军马匹拉着滚木,滚木之上满是尖锥,随后便是巨大的战车,一人驾车,两人持长枪刺杀想要跳上战车的乞活军士兵。
高力禁卫军的加入,战场局势瞬间转变,由双方奋力厮杀变成乞活军溃散,阵型已经乱了,看着被一点点吞噬的乞活军,卢龙怒不可遏,纵马冲杀上前。孤轮彻月刀犹如挥舞的铁锤,没有多余的打在每一个高力禁卫军的脖颈处,先是前面,再是左右,此刻卢龙的勇猛不下于除封辰飞和石闵外的任何一个武将!自从牙将死后,他拼命的习武,以前他只是站在一旁看牙将挥刀,现在,他就像是牙将般无时不刻都在练。力气不够就举枪,举石头,挖阵地,几年来他的刀法达到了劈石断金的境界,且迅猛非凡,攻守有序。因为,他在牙将休息的那个点又多练了一个时辰,这也是他练兵严厉的原因之一吧!
突然几辆战场向他冲来,来不及躲闪的战马被撞断双腿,飞出前去,以为要倒地的卢龙却被一刀杆接住,挑起后落于一马上——是叶洪救的他!
叶洪不要命啦,一股脑的冲!
吕卢龙妈的,怎么越打越多?
叶洪小心点,又来了!
两人话还没说几句,几辆战车又围剿而来,二人同在一马背上施展不开,索性弃了战马,两人瞅准时机,跳到战车上,三两刀便将战车的人砍杀丢下,各自驾着战车横冲直撞。
吕卢龙叶洪~!这车不错,你小子别不会驾!
叶洪小心自己摔出去,吃一嘴的马粪!
两人虽说以一当百,势不可挡,但叛军人数太多,乞活军还是慢慢退败。此刻在后督战的李农拔出刀来,大喊道:
李农将士们,我们已无退路,冲杀下去,要么死在这儿,要么入城喝酒吃肉!再有后退半步者,立斩!杀~
李农率领本部三千人冲杀前去,本来退下来的乞活军看到李农的帅旗纷纷转身,以命相搏。随着双方缠斗在一起,战马已经不再疾驰如影,它们被尸体,铠甲,战车阻拦,许多战车被碾过尸体时被掀翻,也不是所有的马都在尸体上踩的稳当!一场平原冲杀,骑兵占据优势的野战如今变成了以尸为墙的攻守战。
战前,石闵特地赶制了一批长枪。长枪全由好贴打造,比平常的枪长出两尺,且皆是三尖两刃,一刃最长,两人弯曲向内,在回枪的同时能够额外的勾破敌军战甲,肌肤。高力禁卫军的弯刀若是扔出,便能被勾会,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高力禁卫军交战吃瘪,想要退却,则被乞活军死死紧追,到最后缩在一团,向要撤退都转不过身,更何况地上的尸体更是让战马落不下脚,左右颠簸,许多骑兵落于马下被踩死。
荥阳城楼上,梁犊见此情形,下令以火箭无差别射下,一时间双方死伤惨重。此刻的乞活军不到两万,而荥阳城中还有五万守军。长时间的冲杀让乞活军疲惫不堪,渐渐的也没了先前的声势。卢龙和叶洪挥刀的速度慢了下来,两人被敌军包围,打了这么久,一直不见石闵的身影,卢龙大喊着问道:
吕卢龙石闵呢,他在哪儿?
叶洪不清楚,将军下令进攻后一直没有出现!
吕卢龙该死,再这样下去我们会被咬死的!
叶洪挺住,闵将军会来的!
吕卢龙来也是他一个人,有什么用?
叶洪闵将军一定有办法的!
吕卢龙什么办法?等我拼个干净,石衹率军前来攻城?我们连收尸的人都没有,功劳还不都是他的!
叶洪不行,我们人太少了,就算拼完了,城里还有几万大军,想办法撤出去!
吕卢龙撤?不,我不会撤,撤了就白牺牲这么多人,给石衹做嫁妆,老子不甘心!
叶洪这个时候了,保命要紧!
两人紧贴着靠在一起,左右砍杀着冲上来的敌军,此刻敌军已经被逼退城墙下,城上抛下许多的绳索,后面的敌军爬了不少上去。
叶洪意识到如果大半敌军爬上城楼,那梁犊会更加肆无忌惮的放箭,到时候真的要全军覆没了!他拉上卢龙,往后撤去,却不曾想满天的箭雨已经落下。眼看要射到跟前,只见身后飞出许多用铁链钉在一起的石块,将弓箭搅在一起,落在敌军的头上。回头一看,石闵带领一千多人不停的扔着这样的石块。石闵站于马背上,仰天搭弓,三只穿云箭一齐射出,三条绳索瞬间断裂,落下的士兵又砸死几敌军。石闵又一箭折断了梁犊的帅旗,乞活军迅速撤下来到石闵身后。城上,梁犊打喊道:
“修成侯,就算你的人马耗尽,夜断然不可能上得来这荥阳城墙!说起来你在我军中当过几天马夫,本大帅不杀你!”
#石闵梁犊,你犯上作乱,骑兵谋反,罪该万死!若是本将军掌军,你早就死上十次。如今开城投降,我可以向陛下求情,让你不至于尸骨无存!
“石闵!黄口小儿,杂种一个!有种你就攻入城来,老子定把你碎尸万段!”
叶洪梁犊,出城受死!
吕卢龙你匈奴后娘的,下来和老子单挑!
梁犊大笑,挥了挥手,刺史张茂被几名士兵押到城墙边,此刻的他被吓得精神失常,神情恍惚,梁犊说道:
“若不是这个废物处处刁难,我们岂会反叛?石宣惨遭灭门,我们高力禁卫军却替他受尽了屈辱,石虎残暴不仁,你何必替他卖命?”
石闵你今日败局已定,横竖都逃不了死!
“是吗?哼~哈哈哈,”
梁犊大笑过后,一把将张茂从城楼扔下,底下的士兵为保住自己只得用长枪刺穿张茂,卢龙等人见状想要冲杀。倒也不是因为张茂是什么好人,只是这样的挑衅让人很不爽!
这时,石闵微微一笑,下令撤军。敌军一阵嘲笑欢呼,甚至在进入城内后还大开城门,羞辱乞活军不敢入城。卢龙回到军营后一阵恼怒,叶洪此时也是一脸沉闷。
吕卢龙你说他怎么回事?梁犊帅旗都断了,士气大跌,他那几箭又拉高了士兵的士气,大家都做好了冲锋的准备,他却下令撤军?
叶洪将军是怕~打不过吧!
吕卢龙怕?死了几万人,现在战场上躺着的尸体还在,他怕,为什么要下令攻城?
叶洪城里的人马是我们的几倍,攻进去~也会被围困吧!
吕卢龙你能不能找个好点的理由?只要城门一开,那都是忙着逃命,就那群怂包软蛋,誰会拼命?
叶洪我也不知道,按理说~那时攻城那好不过!
就在两人争吵时,石闵到来,卢龙生气的北过身去,叶洪搬来凳子,石闵坐下。
石闵你们俩没受伤吧?
叶洪我们~
吕卢龙躲在最后才能不受伤!
卢龙依旧背身,讥笑着说道。
叶洪卢龙!谁躲了?
吕卢龙哼~何必多问?
石闵确实,我没受伤!既然说话还这么有火气,好好休息一晚,准备一下,明日正午前去受降吧!
吕卢龙哼~受降,是投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