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闵看着眼前的厮杀一言不发,他那冰冷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沉默许久过后,石闵猛地转身,枯圩迹怀抱義垣剑挡在他身前,冷冷说道:
枯圩迹你想清楚了~
石闵让开!
枯圩迹你若选错,有可能再也对抗不了高力禁卫军!我们,也断然不会再选择你!
石闵选择我?是被迫还是施舍?你觉得我需要你的可怜吗,我征战沙场十几年,从不怕威胁和拼命!
枯圩迹石闵!你看不明白吗?
石闵没有答复枯圩迹的话,毅然决然的率军冲杀过去,枯圩迹看着他的离去一言不发,反而是站在一旁,没有追随石闵的卢龙开口了:
吕卢龙哼~他还是这样!
枯圩迹什么样?
吕卢龙自私,执迷不悟!
枯圩迹还是第一次听到乞活军说他的坏话!
吕卢龙是吗?他只会拿兄弟们的性命去白白厮杀,难道他就看不到兄弟们的不满,被欺压,排挤,当做奴隶!明明所有功劳被石斌顶替,还被出卖那么多次,为什么还要去救!
枯圩迹听起来,你恨他!
吕卢龙恨~我也不想!
枯圩迹他确实让人失望!
说罢,枯圩迹高举義垣剑,他带来的两千江湖杀手便四散而去。
吕卢龙你要逃了?
枯圩迹我们已经不需要他了!
卢龙没有多说,此刻的山巅只有他一人,一言不发的看着石闵冲向敌阵。他双拳紧握,满眼不甘。牙将和许多兄弟都死在了这场战乱中,连尸首都找不到,而石闵明知道是拜石斌刁难所赐,却连一句抱怨的话都未曾说过。石闵明明说过,会带着兄弟们活着回去,立功受封~为什么~
石闵所率万余骑兵,犹如脱弦的弓箭,势不可挡。一马平川的平原飘荡着乞活军鲜红的战旗,乞活军将梁犊的军队冲得七零八散,丢盔卸甲。山顶的石斌见石闵的军队到来,激动万分,他扯下战甲,赤裸上身,大叫着率领军队反攻。一时间敌军被夹击退败,石闵于战场中央奋力厮杀,数不清的士兵围攻他而去,但见他右手龙玄双刃矛犹如万斤的巨木,扫过之处敌军连人带马飞出数丈,左手银雪上钩戟似勾魂的镰刀扬起遍地鲜红。石闵激战许久,周遭堆满了尸体,胯下朱龙马纵身跃出,石闵一路高歌猛进,无人可挡,一直冲杀至与石斌半里相隔的高力禁卫军身后。
高力禁卫军见石闵到来,随即全军转过身来,将杀意全部集中在石闵身上。还被困在后方的叶洪,拼命的带着乞活军厮杀,想要冲到石闵身旁。
这时,高力禁卫军中有人高声嘲笑道: “哟,这不是石虎御赐的马夫吗?”随即一阵哄堂大笑,石闵毫不在意,他那鎏金面具下的双眼显得有些疲倦,还没等对方笑声停下来,石闵便纵马冲杀,朱龙直接跃过前面一队士兵,跳入敌军中央,落地的时候石闵长矛翻身横扫便将七八名高力禁卫军打飞出去。他们身上的乌金宝凯就算是牙将用尽全力都不曾划破,而石闵只是一矛便打碎了他们的骄狂。随后石闵在高力禁卫军中疯狂砍杀,他的眼中看不到倒下的人数,只有剩下的敌人。
面对石闵的横冲直撞,势不可挡,高力禁卫军迅速拉开距离,摆出阵型,他们的弯刀劈头盖脸的打向石闵,石闵一开始还能周旋,但随着弯刀越来越多,速度越来越快,他明显感到不敌。被包围的石闵只得一味的躲闪,这让他停下了冲杀的脚步。突然,高力禁卫军将弯刀全部打向石闵胯下朱龙。石闵转换攻势,为朱龙马抵挡弯刀。高力禁卫军瞬间拉出十几道铁索,向石闵冲来,石闵奋力斩断几条,却没躲过身后的,被数道铁索一齐打来,击落马下,朱龙马也是被直接撩重重砸倒在地~
石闵的头盔被打飞,他猛地一把将银雪上钩戟掷出,贯穿了三名高力禁卫军。反手将龙玄双刃马插入地面,双手抓住冲撞而来的战马,猛地一摔,砸翻了身后的敌军。高力禁卫军看到石闵这样勇猛,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下,就连他们坐下的战马也明显不安起来。一时间,没人再敢冲杀,石闵一脚将龙玄双刃矛踢飞于空,右手抓住的一瞬间挑起地上的头盔,缓缓戴回头上。一滴鲜血从他的面具上滑落,却似雨露滑落荷叶,没有沾染一丝多余~这时,叶洪也率军突杀至石闵身旁,至此乞活军才是正面与高力禁卫军对抗。双方皆是骑兵,人数相当,唯一不同的是高力禁卫军那战无不胜的名声,以及乞活军这边有个勇猛非凡,似天神降世的大将!
朱龙马挣扎起身,向石闵跑来,石闵顺势跃上马背,勒马调头,龙玄双刃矛霸气指向前方,双方随即冲杀在一起。多年的战场厮杀让许多士兵减少了对死亡的恐惧,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们的冲锋,更何况是两支天下精锐之最的部队。双方皆没有后退一步,踩踏在前面士兵的尸体上冲杀,倒下后,又托起后面士兵的高度。
留了一手的梁犊,并未亲自率军出城,见石闵献身,他便立刻安排守城士兵关闭城门,严守城池。
一直到了傍晚,夕阳降落未落,双方才各自退去。此一战,乞活军和高力禁卫军战了个平手,双方各死一般,总共一万二千人。其他士兵一共折损四万六千人,梁犊方一万九千人,石斌二万七千人。石闵救下石斌,率军撤向卢龙所在山头,那里较为险要。
来到此处,见卢龙持刀立马当在大军面前,石祗受了伤昏迷过去。蒲洪大叫着上前:
蒲洪吕将军,快些~
蒲洪话还没说出口,跌落在地,卢龙一刀斩断他的马脚,他便摔倒一旁,忍者疼痛起来指着卢龙刚想开口怒骂,却被卢龙大刀架在咽喉处。
叶洪卢龙!
叶洪出声,卢龙便用刀背将蒲洪打翻在地,信马走到世民面前,紧紧盯着石闵:
石闵你想干什么?
吕卢龙让开,我要给兄弟们报仇!
卢龙看来一眼被士兵抬着的石斌,冷冷说道。
石闵犯上作乱,你想过后果吗?
吕卢龙我没有!
卢龙大声咆哮起来,歇斯底里的喊道:
吕卢龙石虎害死我兄长,石斌害死牙将,他们想过后果没有?
石闵你还是放不下牙将~他死了三年了,三年了!
吕卢龙不~还有很多兄弟死了不止三年,为了你的胜利,他们不顾一切,连安家费都没有,为了什么?啊~!
卢龙此话一处,不少乞活军兄弟咬牙切齿,看向同伍的羯赵士兵,双方立即分作两派对峙起来。
石闵都给我住手!
石闵一声暴喝,削下一向乞活军出手的羯赵士兵头颅,一旁的姚弋仲刚想开口,便被石闵用长矛止住,双方这才放下兵刃。
石闵转身看着卢龙说道:
石闵你想让所有人死在这里吗?我不管你有多大的怨恨,有本事自己去报仇,不要拿兄弟们的性命开玩笑!
吕卢龙开玩笑的是你将军你吧~
这次石闵没有再回话,缓缓驾马走向卢龙,卢龙猛地举起大刀指着石闵胸膛,但石闵却未做任何抵挡,只是任由朱龙向前走去。卢龙的战马慢慢回退,他握刀的手在颤抖,朱龙马突然加快步伐,卢龙猛地将刀甩开。石闵冷漠的从卢龙绕开的道路走过,蒲洪见状紧随其后跑了过去,接下来是被抬着的石祗,再是姚弋仲,羯赵士兵,乞活军~
黑夜降临,只剩卢龙和叶洪在此伫立,叶洪上前将手搭在卢龙肩膀上,说道:
叶洪走吧~
吕卢龙走?去哪儿?我父母死于战乱,随兄长乞讨,几年的颠簸流离,风吹日晒,直到兄长受石虎青睐,组建虎头卫,我才吃了第一顿饱饭,不用担心被抓去做徭役,也不用害怕成为谁的奴隶。后来兄长被杀,我进了乞活军,遇到牙将我感觉很亲切,对他就像是大哥对我那样,可他也被杀了。说来说去,我们到底为了什么~
叶洪吕大人是个让人安心的大哥,牙将也是忠心的好兄弟~他们死了,你还活着,难道不想为他们报仇吗?
吕卢龙报仇?哼~我打不过石闵,也没人追随我,怎么报仇?牙将的话~会直接杀了石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叶洪你想过没有,你杀了石斌,乞活军都会死,梁犊恨我们,羯赵不容我们,我们还能去哪儿?
吕卢龙去哪儿都比在这儿强!
叶洪你是不是忘了,冷红凌还在邺城?是你将牙将的断刀给了她,是你说你会为牙将报仇,为她报仇,她才活下来的!吕大人替羯赵做事是为了保护你,牙将死也是为了你!你既不想好好的活下去,也不想保护牙将的挚爱,他们的死难道是活该的?
吕卢龙闭嘴~别逼我杀了你!
叶洪哼~哼哈哈哈,我告诉你卢龙,你尽管离开,冷红凌我会保护,吕大哥的仇我去报,乞活军兄弟们的冤魂我去超度,你就找个地方摇尾乞怜,等死去吧!
说罢,叶洪纵马离开,卢龙愤怒的咆哮着,一拳一拳的砸在地上~
石闵带领大军退守洛川,燕王石斌半月后伤情好转,可以下床随意走动。随即下令将所有乞活军交予石闵训练,石闵也靠着威望招募了不少兵勇。这天,李农从石闵的营帐出来,一脸忧心忡忡,叹了几口气后快步离开。遇到叶洪视而不见,叶洪看了一眼石闵的军帐,一士兵端着一盆血水和绷带走出,叶洪走进营帐,发现石闵坐在一旁。
叶洪将军!
石闵坐~
叶洪将军,这是怎么了?
石闵没什么~卢龙呢?
叶洪他生病了,在营中歇息!
石闵是不想见我吧!算了,燕王下令,我们一月后率军攻打梁犊,你尽快将士兵训练出来!
叶洪我们?燕王~不去吗?
石闵他率领人马押后!
叶洪可我们只有五万兵马,荥阳少说也有十万。况且我们还有一万多人是招募的新兵!
石闵我知道,战事进行到这个地步,这次应该是决战了!
叶洪将军~
石闵牙将还活着,还做了鲜卑的杀手,大将军慕容恪对他不错,或许那儿才是他最好的归宿吧!
叶洪他还活着?我马上去告诉卢龙!
石闵不~迟早会见面的,只是多半是敌人了!不要告诉他,免得他犯浑!
叶洪敌人?不,将军,末将相信牙将~
石闵我也希望他不会~暂且不管他吧,除了梁犊,一切才有机会!
叶洪遵命~
卢龙在校场上练兵,他第一次罚了不听指挥的士兵,打了二十鞭子。叶洪和他训练士兵以来,每天都是练到深夜,天不亮又继续。许多士兵带了伤,却不敢落下一步。叶洪对他近乎疯狂的训练也无可奈何,这天夜里,几个士兵提着刀摸到了卢龙的营帐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