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马出宫的石闵,任凭滚滚惊雷响彻天际,万顷洪河泄苍穹而下。几个月来自己率乞活军南征北战,战战大捷,克沔南,御燕代,征铁弗,破丁零,石虎一道班师旨意召回乞活军。本以为是封功升迁,却不曾想石虎竟以斩杀头颅记功,一些扭曲的数字将自己的功劳尽数拆分,顶替。石虎又以功不足数,国库空虚,拒绝给自己的乞活军行赏。
石闵不公不察,心隔寒冰,终逃不过异族血别!父亲,闵儿失了……
石闵将话说在了心里,大雨中的他看不清神色,却感受得到冰冷的沉稳。现在的他可有得忙了,石虎将封辰飞的护卫工事交给了他。这一次腊肠宴,北中郎将不入席,只能是守着大门,且没有霜狼校尉的威风,只有鹰犬的低下……
石闵石闵大军被石虎旨意拆分大半,只留八千人给驻扎于北营。卢龙和叶洪正等着受封赏的闵将军带来授功的旨意。从早上的期待变成了深夜的担忧,两人一言不发的守在石闵营帐内,喝着闷酒。
石闵拨开帘幕,卢龙,叶洪赶忙起身。只见石闵缓缓坐于火炉一旁,片语不发。
吕卢龙闵将军,你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的雨,也没身斗笠?
叶洪将军,出什么事了吗?
看着两人疑惑的模样,石闵开口了。
石闵将军中良好器械,勇猛军士拨出大半,给李农送去。
吕卢龙什么?凭什么?你欠那老小子钱啦?
叶洪卢龙,你小子闭嘴!听将军说。
吕卢龙那你倒是说啊!
石闵这次封功,没我们的事,陛下让我们护邺城安危半月。
吕卢龙将军,这末将就不明白了。圣旨上说得很清楚,让咱们回来接受封赏,怎么又没我们事了?
石闵你嚷个什么劲?又不是本将军不想给你们封,是陛下的旨意!
叶洪将军,陛下为何这样做?
吕卢龙叶洪,你管他为什么的!不过是过河拆桥,唉呀,没想到闵将军带我们体验了兵线韩信的待遇,还真是殊荣啊!
石闵卢龙,你小子说够了没有?杀头的旨意还没下来呢,你想早点名留青史,自己去外面淋死!
卢龙气得连连跺脚,在门口与火炉间来来回回好几次,又说道:
吕卢龙将军,不是末将大胆,咱乞活军这几个月东征西讨几十战,壮大了队伍,啊~又攻下了城池,让回来看门,也不封功,还和我们要人?这他奶奶的不是把我们当犁地的憨牛了吗?寒了兄弟们的心,我看你就当个光杆子将军吧!自己牵马,自己扎营,自己做饭,一个人去打吧!
叶洪卢龙,你小子怎么就这点出息?难道没封赏就不跟闵将军啦?就不当这个兵啦?你个没情没意的东西,自己有多远滚多远吧,去~去宫里当太监吧,那样封赏来得多!
吕卢龙卢龙,你小子怎么说话呢?我对闵将军忠心不二,生死相随,断不会离将军而去!可那些军士呢?他们会吗?这跟着闵将军我们还算是羯赵的兵,你看夔安,李农的兵,不是拉石头就是干苦力的,动不动就整夜整夜的在门外站着。还要受羯人打骂,羞辱。那天你不是没看到一个咱乞活军的兄弟被高力那帮胚种欺负,给马接粪,还不能掉!
石闵你们两个吵够了没有?
石闵出声喝住了两人,说道:
石闵陛下这样做是怕我们名声太燥,上了外胡的暗杀名册!封辰飞一个人能做什么?打仗还不是靠我们,快些下去点人,好好给他们说明白,道清楚。这次不要在意,只要我石闵在,任何时候都能带他们建功!
叶洪看石闵声音洪亮,神情半怒半和,便连忙起身拉走了还欲开口的卢龙。
叶洪走走走,你小子,别惹将军的火了!
吕卢龙什么名声太燥,你被中郎将的名声还小吗?还叫我去给兄弟们说,我能有什么说的?
卢龙边走边嘀咕,时不时的扭头对着帐里发闹骚。
两人拉扯着走在军营里,卢龙一把将拖拉的卢龙拉到一角落里说道:
叶洪你小子真的是一点脑子都没有!
吕卢龙哎~叶洪,你小子要打架就来,老子怎么没脑子了,啊?
叶洪这皇上都安排好了,你给闵将军纠缠什么?难道他想功劳被别人占去吗?
吕卢龙那就吃了这个亏?
叶洪闵将军不过二十出头,将来立功的机会多得是,没必要在意一次两次的!你没听到闵将军说,陛下怕了吗?
吕卢龙怕?
叶洪这次腊肠宴所有征战的将军都回来了,太子也是被禁步府内。明显是有什么名堂!
吕卢龙名堂?太子要篡位啊?
叶洪陛下可是个狠人,能让他怕的也就这个了!我听说他的身体可不怎么样了,时常上朝的时候打瞌睡,整天带着他的仪仗队,这个妃子那个嫔的,能吃的消吗?
吕卢龙他死不死,和搞散我们兵力有什么关系?
叶洪陛下终归是羯人,自然信不过我们汉人。他宠溺世子石韬,又看不得太子石宣嚣张跋扈,我看啊,这羯赵要变天了。闵将军忍气吞声,是不想卷入纠纷。又让我们给兄弟们说清楚,是为了安抚兄弟们,将矛头调向陛下,这样兄弟们无论到了哪儿都和咱们是一条心。
石闵是吗?那将军也不说清楚,搞得偷偷摸摸的,难不成他也想篡位?
叶洪你小子怎么什么都敢说?找死啊你!
吕卢龙那他拐弯抹角的?
叶洪你他妈猪脑子啊?这是邺城,谁知道有没有探子呢?反正照将军说的做就是了,跟着他,至少你不会挨欺负!
吕卢龙谁挨欺负了?你才猪脑子呢!哎,既然你说怕有探子,为什么还给我说呢?
叶洪我给你说是因为你没有被陛下忌惮,再说了少了你一个,乞活军不是更加战无不胜吗?
吕卢龙你小子,我~
叶洪好了好了,快走吧,一两万人呢,咱也得给自己留些好的才是。
叶洪“哼~”
石闵少见的端坐榻上,悉心的擦拭着若垩刀。他的父亲冉詹,少年英雄,十二岁便引领一支乞活军相抗胡人。后独木难支,被赵明帝石勒擒获,不得已投了敌,被石勒认作义子,可是受尽了唾骂。后而立之年战死沙场,留给自己的只有名字和血脉。
自己从小在羯赵长大,对汉人没有多少情感,相反,十分看不起他们的懦弱。想着这些陈年往事,石闵越发不自在,便提着刀出门晃悠去了。
不知不觉来到李农军处,只见大雨中将士们身着铁甲还在装着石料,器材,真的是做起了苦力。那浸透的铁甲冰冷无比,一般人更受不了,这是自己刚刚亲身体验的。再扭头看向邺城,那满春楼依旧灯火通明,那花园林酒气漫天,就算是隔了十几里,自己也能想象得出那巨大的不公!
汉人不受待见在羯赵也是遍地都是的状况,即使是征战有功,也是备受挤压。石闵见多了这些,若是自己的军中倒是好些,待遇和羯赵军队相差无几,甚至可以说是丰厚。无论装备,马匹,石闵所率的乞活军也是羯赵的精锐配备。毕竟北中郎将的威名可自己这支从未战败的乞活军拼杀所得。只是这次石虎的旨意让石闵对功受其禄改变了看法,一想到这,石闵就感觉亏欠了卢龙,叶洪他们,还有忠心自己的乞活军兄弟。
枯圩迹中郎将真是奉公职守啊!这么大的雨还来军营视察,不过这好像不是你的军营吧!
石闵正暗自失落,听得身后有人,便不慌不忙的转身回道:
石闵剑魔到此,莫不是行杀人放火之事?
枯圩迹你我也不是第一次见了,这些挖苦大可不必,不过,我就是整不明白了,从将军到军士很懂礼节,乞活军怎么就出了牙将那个混小子呢?
石闵怎么,他冲撞阁下了?那也难怪,他侍奉的将军更加无礼无脑,本将军也是不胜其烦啊!
枯圩迹是吗?那有机会我得见见这位将军了,本大侠可得好好和他说道说道。
牙将剑魔有兴趣,我军时刻欢迎,只是,恐怕少不了一战!
枯圩迹哼~哈哈,我看啊都是因为将军护短,要不然他们不敢这般嚣张!只是,你的牙将似乎很喜欢劫尘塚的奴才生活,将军难道不担忧吗?
石闵我令他去的劫尘塚,我需要他时,他自会回来!
石闵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显底气不足,因为他也不确定牙将那小子是否还想回乞活军。也许杀手更适合他吧!
枯圩迹看来他杀了封辰飞的人这事没禀报你啊?
石闵杀便杀了,有何不妥?
枯圩迹真的是一个窝子的啊~
枯圩迹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枯圩迹石虎这般残暴不公,你还看不出是非吗?
石闵我是军人,忠于陛下的一切便是!
枯圩迹但愿你说这话今晚睡得着,找时间救救那个小子吧,受了重伤又被潜沙的人带走了,怕是凶多吉少了!
石闵他自会没事,乞活军没有弱者!
枯圩迹哎~不说了不说了,越说火越大,真受不了你们。石虎叫你干虎头卫的活,让封辰飞去洛阳,你不好奇吗?
石闵晋惠帝的东西?
枯圩迹正是!
石闵我无心那些,随他去吧!
枯圩迹可是潜沙和劫尘塚也插手了,洛阳此刻肯定是剑拔弩张!
石闵邺城无事便好!
枯圩迹行行行,都是这个臭脾气!潜沙的人也牙将带往洛阳了,看样子那个刘峰勋挺在意他的。
石闵那就拜托阁下叮嘱牙将不要吃了亏!
枯圩迹我倒是替你跑起了腿?
石闵你费心让我知晓,不过是想我也卷入。可那东西可不是什么安逸的,你们未必能成!但既然这么多人出面了,我乞活军也得捧捧剑魔游龙的场子,牙将正好是个不错的人选!
枯圩迹石闵,若垩刀不是给你把玩的,要是无所作为,我们不会放任的!
石闵请便!
枯圩迹那就告辞!
此刻,牙将正躺在一辆疾驰的马车上,旁边的刘峰勋仔细端详着他。本来只等牙将苏醒,便可立即带他回东晋。可苏怀北传来信件,说“于洛阳得讯,局势复杂,速带人前往!”将他安置在邺城,自己也不放心,只好带着牙将一同前往了。
刘峰勋再等等,洛阳一行返回,我就带你回去!
刘峰勋暗自说道。
此刻洛阳城外山谷,尘渊与司马凤黯交战多时,虽说司马凤黯身经百战,但论江湖武艺,决战技巧,尘渊也是一流高手。两人激战正酣,尘渊身后树林一老者手提逆蛟锏悄声靠近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