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6）

死生之巅，南峰峰顶。

不知从何时起，红莲水榭四周被布下了一层牢不可破，坚不可摧的结界屏障。

结界内，四季如春，生机盎然。

结界外，死气漫散，了无生烟。

薛蒙、师昧和墨燃仨人笔直的跪在结界外，仰望着站在结界口的楚晚宁，恳求师尊将小师妹放出来。

“原来你们还记得她是你们的小师妹！”楚晚宁讽刺一笑，凤眸沉冷：“她的确是遗落此间的神，可她亦是本尊的妻子，不是救世主！你们走吧，小白……我是不可能交出去的！”

“师尊，切莫再执迷不悟！！！”

“执迷不悟的，从来都是你们！”楚晚宁冷冷一语，拂袖只身隐入结界，不见踪迹。

仨人面面相觑，惭愧不已。

楚晚宁回到水榭，抬眸便望见在池上曲廊边站着一女子，她弯腰越栏，伸手正欲采摘池里的锦绣芙蓉。

听到动静，女子转过脸来，见是楚晚宁回来了，立即朝他跑来：“夫君，你方才去哪儿了？”

女子容颜绝色映丽，笑语嫣然，一袭湘妃海棠衣裙，犹如一只翩飞的蝴蝶，瞬间扑进他的怀抱。

“小白……”楚晚宁拦腰抱住女子，抬手，微凉的指尖捋了捋她额间凌乱的碎发，浅笑安然：“没事，只是去见一些不知趣的人，为夫已经打发走了。”

默了片刻，又问：“阿衍睡着了？”

小白点头，控诉道：“夫君，你儿子气性见长，越来越难哄了。”

“说得好像那不是你儿子似的。”楚晚宁宠溺的点了点小白光洁的脑门，见她眼角眉梢绻着几分疲倦之色，便哄道：“你先去睡会儿，等晚膳好了我再叫你。”

“不，我不累。”小白摇头，软糯的撒着娇，“夫君，今晚我想吃抄手。”

“好。”楚晚宁应道：“都听小白的。”

“那我们快去厨房，我想跟你一起做。”

说风就是雨，素手立即拉起楚晚宁的手就朝厨房走去。

楚晚宁被她牵着，无奈的叹口气。

她是他从小一手拉扯大的姑娘，什么性子他怎会不清楚。

要是能安生坐在一边，不要帮倒忙瞎捣乱就不错了。

因为她，他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生活白痴，到现在的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伴她成长的过程，何其艰辛，又何其幸运。

但，他曾经也希望过她不要长大，永远都能这般无忧无虑的陪着他。

他守着她，守着他们的家，一家人在一起，便足矣。

奇的是，小白今天并没有故意搞乱，每一个皮馅她都包的很用心，很规整。

等做好后，过水煮熟，起锅盛碗，整个过程，顺利得诡异。

盯着面前所剩无几的抄手，楚晚宁目光悠悠地看着小白，“你今天很乖。”乖的有点不一般。

“夫君说错了，我明明每天都很乖。”小白嘴里含糊不清的抗议，两边的腮帮子鼓鼓的，不知是吃东西吃的，还是被气出来的。

“慢点吃，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楚晚宁伸手轻拍她的背脊。

可是，她害怕，害怕……日后再也没有机会吃到他做的东西了，更害怕彼此，空留遗憾。

但这句话，小白只在心中过了一遍，她没敢说出口，也说不出口。

用过晚膳，小白囔囔着一身油烟闻得难受，扔下碗筷便跑去沐浴了。

等到楚晚宁沐浴好回房，推开门便看见小白伏首趴在书案上酣睡的情景，他走近凝视了片刻，倾身，双手抱起她准备放到云榻去睡。

楚晚宁的动作很轻，可怀中的人儿还是被惊醒了。

“夫君……”小白双手勾着楚晚宁的后颈，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唇齿喃喃道：“你回来了……”

吐气如兰，软软糯糯，轻柔的呼吸扑在他的颈间，那一处的肌肤微微颤栗。

楚晚宁身子一僵，低头，深邃的目光看了看她迷糊的双眸，抱着她的双手微微拥紧，走到云榻坐下。

小白柔若无骨赖在他的双膝上，头枕在肩颈处，懒懒散散的，怎么诱哄都不肯下来。

最后她被扰得恼了，直接凑近，启唇含住眼前泛红的耳珠磨咬了一口。

“嘶……”楚晚宁微喘的呼吸顿时乱了阵脚，双手忍不住拥得更紧，深吸一息，闻着她身上跟他一样的海棠芳香，隐隐，还缠绵着一丝幽幽的女儿体香，“小白，别闹……”

自她有孕、生子……三年的时间里，他几乎都很少碰她，仅有的几次欢好，他也是小心翼翼，就算后来出了月子，怕她身子骨还没有恢复到从前的底子，亦是不敢太过放纵。

吮咬着耳垂的唇齿扑哧一声，耳畔低低响起一串银铃儿般的娇笑。

楚晚宁眼眸里的流光一暗，手上推了推，与她拉开些许距离，“看来，小白还不困。”

小白仰首，湿漉漉的雾眸就这样撞进一双幽深的瞳仁，娇笑声戛然而止，眼若秋波，流转间，媚态横生。

楚晚宁五官雅致，她一直都知道，她的师尊，她的夫君长得很好看。

温沉修雅，清丽凝玉，一双漂亮纤长的凤眸，气华神流，沉淀着霜雪之息。

不笑时，冰冷倨傲，犹如出鞘的锋利刺芒，令人不敢亲近。

凝眸浅笑时，凤眸如水，睫羽如烟，冰雪渐消融，化成了一湖的温柔，一海的涟漪。

怀中的人儿呆呆地仰视着他，眼神迷离，面颊绯红。

楚晚宁见状，轻笑一声，说不出的低沉动听，目光所及之处是她，仿佛万千颜色也是她，满室盈春。

身子微倾，光洁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秀挺的鼻尖轻触着她的鼻尖，不知是谁迷了谁的眼，亦不知是谁勾了谁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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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眼前忽然炸开一道耀眼的白光，脑海里一片空白，隐隐约约只听到一句呢喃不清的沉吟：“小白，不要丢下我……”

夜色，将半，余韵未消。

温存不过须臾，便又迎来另一场云雨之欢。

情欲绵长，云歇雨停。

小白累得睡过去了，楚晚宁指尖微动，施法拭去俩人身上的痕迹，瞬间恢复清爽干净，簇新整洁。

重新躺回小白身侧，长臂穿过她的后颈处，纳入自己的臂弯。

楚晚宁静静望着怀中酡红恬静的睡颜，指端在她紧闭的眉眼间轻触，描绘。

那一双迷人的凤眸怔然，潋滟如水，却藏着一抹别人看不懂的波澜。

指腹摩挲了许久，薄唇紧抿，俯首，在她光洁的额间轻轻落下一个吻，了无声息，心绪如麻。

被枕在后颈间的长臂微微收紧了几分，将小白拥得更紧了些，清俊的脸庞埋进她的颈间，彷徨不安的睡去。

次日，临近破晓，天际边微微泛白。

昨晚累了一夜的小白奇迹般，率先从睡梦中醒来，她在温暖的胸膛里抬起头，静静凝望着楚晚宁沉静隽雅，线条柔和的睡颜。

片刻后，滟滟的樱唇抿了抿，一手掀开云被，一手轻轻拿开楚晚宁勒在她腰间的手臂，手肘撑榻支起上身，小心翼翼退出他的臂弯。

下榻，打量了一眼身上的寝裙，早已不是昨晚她昏睡前穿的那一件，想来是楚晚宁事后重新给她换上的。

小白帮楚晚宁搇好被角，坐在榻沿边。

就这样，静静的坐着，秋水盈眸望着睡在榻上的人，目光一瞬不瞬。

如此，又是一阵沉默。

半晌后，才移开视线，抬手轻轻一挥，散去满屋子弥漫的曼陀罗花香。

站起身，走到衣橱前换上了一身清爽的素色淡雅裙裳，拿起妆奁上的象牙梳理了理一头如瀑青丝，之后挑了一条白丝发带，随手在后脑处绾了一个松松的发髻，最后拾起一支刻了海棠花簇的银钗步摇，斜斜簪住，固定发髻，莲步轻移，步摇曳曳生姿，颜若朝华，色若春晓。

小白转出屏风去了隔间寝室，先去看看衍儿睡得怎么样，进去后瞧见睡在摇篮里的小家伙不知是做了什么美梦，小小的柔软唇角微微翘起。

小白蹲在摇篮边，目光慈爱，忍不住伸手轻抚了抚孩子细腻嫩滑的小脸蛋，手感软软的。

见孩子睡得香甜，小白不再抚摸，双手整理着盖在他身上的云被，俯首，樱唇轻轻触吻了一下孩子的脸蛋。

然后拂袖起身，轻手轻脚的离开。

接着，她又转入厨房，井然有序，照着楚晚宁平常包抄手的手法，手巧灵活的做好了一顿营养丰盛的早膳——龙抄手，放到平时就餐的桌子上。

一个人坐下，端起碗筷，心不在焉的吃了半碗便不想再吃了。

果然，她做的就是没有师尊做得好吃，做不出专属于他的那种独特的味道。

灰心丧气的放下汤匙碗筷，将余下的龙抄手用法术保鲜温好。

移步，走出房门，绕着水榭周围，房屋，里里面面都逛了一圈，将以前或落下的、或遗忘的，亦或者将将做到一半就半途而废的……事或物，通通做完。

最后，小白重新回到俩人的寝室，楚晚宁依然沉睡，隔间摇篮里的孩子依然还在做着不知名的美梦。

一大一小，都沉浸在宁静的酣睡中。

是了，她，还在！

所以，这个时候，他……是不可能醒来的。

清凉的晨风，一缕一缕，穿透过半开的窗棂，丝丝匀匀的，从小白精致秀丽的脸庞拂晓而过。

微风迎面，惊得她猛然回过神，感觉眼前的视线有些朦胧不清，仰起头，反复眨巴了好几次眼睛，深吸一口气，才将眼角欲要溢出的一点湿润逼回眼眶。

平复了一下眸底晦涩不明的情绪，小白长呼一口气，转身走到衣橱前，从里面拿出楚晚宁平时喜穿的那一套雪色素缎衣衫和银雾绡薄罩外袍。

两手领起衫袍，将其抖开，从领口，衣襟，袖袍，到衫摆，一一整修齐正，叠好放于床头旁侧，待楚晚宁醒来，便触手可及。

紧接着，她绕到隔间，抱起襁褓里的孩子，将木制的摇篮小床轻轻挪到云榻旁。

小白双手抱着孩子，明净的双眸朝四周寻视了一圈，目光一寸一寸的打量着眼前的这间寝室，细致入微的，一遍，又一遍，不肯放过每一处角落。

这间屋子，里里外外，全都摆放了许多关于她与他日常所需的陈设和物件。

一切的一切，到处，都是她与他生活过的痕迹、回忆、情感。

还有……孩子！是她和他的骨血，是生命的延续！

低头，小白目不转睛的凝望着怀中酣睡的孩子，眼眶里凝聚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斗大的泪珠从脸庞倾泻至下，无声的，沉重的。

可是，阿衍，他还这么小……

双臂忍不住用力抱紧了襁褓里那温软小小的一团，顿时，怀中的襁褓被泪水沾湿了一大片。

美好的回忆，这么多……

怎么办！

她忘不掉，也放不下，更舍不得！

无声落泪了片刻，小白才拭去眼角的湿润，倾身，把孩子小心翼翼重新放回到床旁的摇篮里，裹了裹他身上的襁褓。

起身，于榻沿边坐下，低眸，晶莹闪烁的目光转向云榻上熟睡的楚晚宁。

他，是她的师尊，也是她的夫君！

多年前，她于一座雪山中陷入长眠，疗伤修行，不知年月。

楚晚宁入世游历，途径雪山时拾到了她，并带回红莲水榭，不顾旁人凤声谣言，细心将将养着，直至偶尔的一天，她灵智初开。

在这个世间上，她睁开双目后，第一眼看到的人，便是楚晚宁。

他收她为徒，冠予她姓，赋予她名，教她读书写字，道德礼教，授她术法武艺，引她入道修行。

后来，他为她打破世俗观念，道德礼法。

他与她，从相遇到相爱，从师徒到夫妻，成亲，生子，厮守，直至今日别离。

思此，小白凝视着楚晚宁沉睡的俊颜，神情专注。

入鬓的剑眉放松后，褪去了表面的清冷淡色，轮廓优雅，线条柔和，显得他整个人看起来异常的温雅怡静，慵懒秀然。

纤纤玉指，隔空描摹着眼前如画的眉目，秀挺的鼻梁，滟丽的唇色，精致秀气的下巴。

誓死要将清隽雅致的面容凝眸刻画，铭记于心，一点一点，深深地，将他刻入自己的脑海里，心里，骨子里。

直到……“轰隆轰隆”——

泛白亮堂的天际边，倏地响起一阵响彻云霄的巨响，雷霆万象，震耳欲聋，惊天动地。

洪流倒灌，天罚将至！

她，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了！

反观楚晚宁，无论外界如何的翻天覆地，变化莫测。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期间，他一直都会是这般沉睡的状态，外界发生的一切，哪怕是一丁点的动静，都不会打扰到他。

中途，也不会被惊醒。

然而，等到他清醒之时，所有的风雨，也该结束了，劫难，也都过去了。

小白倾下身，红唇轻触，在楚晚宁白净的眉眼间落下一个吻，如蜻蜓点水，了过无痕，唯美而残艳，绝望而悲凉。

红唇浅触不过须臾，便离开了。

盈眸流光一瞬，睫羽轻颤出一颗晶莹的泪珠，顺着楚晚宁微微晕红的眼角一滑，没入鬓角，一缕青丝微微湿润。

起身，离榻，神情缱绻，眼神眷恋。

最后，小白又深深看了一眼，在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咬了咬红唇，狠下心。

下一刻，转身，闭门，决然离去。

226【番外，另一种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