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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香蜜皓衣行:太虚幻镜(锦玉衍生)

  (107)『➊』

  出发前一天晚上,薛正雍给每个人定做的喜宴衣衫都到了,这些衣服是他专成请了临沂的裁缝赶出来的,制式严正,线脚密实,样子都很漂亮,饶是薛蒙这样挑剔的人,收到衣服后都满意地点了点头。

  墨燃捧着两叠干净的男女衣物,上了死生之巅的南峰,进到红莲水榭,朗声道:“师尊,小白,伯父托我把这衣裳给你们送来。”

  明月高悬,夜色微凉,亭子边高大的海棠树飘落着霜雪般温柔的白色花瓣。

  他走到荷花池旁时,看到楚晚宁正在舞剑,而凉亭里,小白一身蓝紫色衣裙坐在琴案前,十指纤纤,正抚弄着七弦琴,倒是难得一见的娴雅端丽,细闻细观之下,剑舞合着琴音的节奏,恰到好处,娴熟锋利。

  此刻月色冷冽,许是练剑热了,他脱了外袍,只留里头一件白绸中衣,绸料随着晚风微微拂动,瞧上去灵动飘逸。

  师尊并没有梳惯有的高马尾,而是把头发都挽起来,绾了个严正利落的高髻,显得一张脸格外精神,也更加清瘦。

  抚琴的指尖柔中带刚,弦乐争鸣。

  舞剑的姿态刚中带柔,剑锋如雪。

  楚晚宁一双足绷收有致,霜花挽起时淡若芙蕖照水,冷电出势后犹如蛟龙破空,一张一弛,收放自如,挑不出半点瑕疵。

  墨燃站在不远处静默凝望着二人,这时琴声骤歇,“阿燃师兄。”小白瞧见他了,拂袖起身走出凉亭:“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们送衣服,你要不要试试看,合不合身?”

  “我先看看漂不漂亮。”

  墨燃正要将捧着的衣衫递给小白,对面正沉浸于舞剑的楚晚宁乍闻琴音半晌不续,回眸望向站在凉亭前谈笑的一男一女,须臾,忽而眉峰一凛,长剑朝荷花池中一指,招式凌厉,池中水波被剑气一分为二,久不能合——抽刀断水!

  他足尖轻点,长身掠起,轻盈飘逸地从划开的水波中央飞过,双臂张开,白袖涌动,神仙般飘然落至池子对岸的凉亭上。

  受剑锋所迫,池畔波澜荡漾,朝四周溅起了一簇簇巨大的水花,小白眼疾手快,将衣衫护在怀中,拂袖一个旋身瞬移至凉亭里,完美的避开了水花,干爽洁净。

  反观墨燃由于当时呆愣了一秒,躲避不及,浑身上下被浇了个透心凉,湿湿淋淋的。

  小白都看呆了,跨步走出凉亭下,仰头望着楚晚宁,忿忿不平地喊道:“师尊,你能不能有点准头!”

  楚晚宁踩着亭子的尖角,衣襟有些散开,漏进玉色的月光里,他闻声低下头来,眼睛又黑又亮,微喘着气息,嘴唇因舞剑后凝起的血色而显得格外艳丽。

  夜风吹拂着额角散落的碎发,楚晚宁没有应声,眯起眼睛盯着墨燃审视了片刻,轻轻冷哼了一声:“真正的敌人可不管你有没有准头。墨燃,身手机敏欠佳,回去罚写二十遍心法。”

  “是,弟子遵命……”墨燃垂头丧气,可怜兮兮地耷拉着狗头,转身离开水榭。

  没有了旁人,楚晚宁俯视着凉亭下欢欢喜喜准备试新衣裳的小白,忆起方才她显露的身法,好像从她苏醒之后,自己还没有和她好好对过招,不由地心中一动,转念间,人已挟剑飘落而至,低喝道:“衣裳就先别试了,你且试着接不接得住我的剑!”

  小白不禁有些傻眼,没想到师尊会来这招,侧身匆忙闪避,剑锋擦着前胸刺过。

  “师尊你不讲武德,要与我切磋,好歹先等我试过衣裳再说。”

  “先切磋,后试衣裳。”

  “尊主等得急,人裁缝还在殿里,要有不妥帖的地方得改。”

  “借口,你改衣裳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快些拆招。”

  “……”比武之心一起,就极难压下去,这一点楚晚宁和薛蒙倒是挺像的。

  两人一说一答间,长剑刷刷刺来,小白护着衣裳,游刃有余地避闪过好几处要害,楚晚宁剑身挽花,猛地一下侧击肩头。

  手里的衣裳没处放,她顺势偏头,抬手腕间挽花,不得不伸出食指和中指快准稳地夹住了他的长剑,一收,剑身扭曲,小白挑衅道:“竟欺负我没兵刃,师尊如今就这点本事了?”

  楚晚宁目如刺刀,剑眉微蹙:“……你到底打还是不打?”

  “好好好,我打,我打还不成么。”小白叹气,指尖轻弹,即刻震离了近在咫尺的长剑,将手中碍事的礼袍隔空放置在凉亭的桌面上,剑指灵力流转,旁边的荷花池中随即溅升起一缕水流飞向小白,凝实幻化成一条透光粼粼的三尺白色长绸。

  师尊手中只是寻常武器,小白自然也没有往白绫里贯注灵力,长绸刚落入手中,正面又是一剑递来,小白后掠数尺,倏忽挥出长绸缠住楚晚宁的剑柄。

  楚晚宁却不以为然,手腕一掣,挣开束缚,身形已如鬼魅般迅速闪至小白身后,长刃一横,自后头抵住了她的脖子。

  “你没用心,重来。”他贴在小白身后,软暖的呼吸轻轻拂在她的耳根,肌肤敏感颤栗,染上了一起淡淡的红色。

  小白无视脖子的剑刃,微侧过脸,倏然勾唇一笑,眼波流转:“师尊与其急着说大话,不如先仔细看看。”

  话音方落,楚晚宁惊觉那条飘逸的白绫不知何时已绕上了他的手臂,竟将他牢牢制在原处,半寸不得动,紧接着小白双指夹住横在脖子的剑刃,上半身往后仰,迫使得贴在身后的他也不得不下腰仰躺,连带着剑刃递进划过门面。

  再定睛一看,小白早已扭动身姿挣离,双指夹着长剑的末端,反手将利刃横在了他的脖颈间。

  楚晚宁盯着自己同时被束缚的手臂和长剑看了半晌,眼底亮起一丛锐亮精光:“嗯,不错。”

  “那我可以去试衣裳了吧。”

  “……决了胜负再说。”楚晚宁冷哼一声,将自身强悍灵力灌入右臂,震断手臂上缠绕的白绫,抽回长剑猛地掠后与小白拉开距离,同时一道剑光闪过,凌空掠起剑气,朝小白斩去。

  小白扬绫迎上,刚柔并济,势如破竹,一时间素练与长剑在空中叮咚作响,两种武器都不曾喂灵,打起来没有灵流相撞光华齐辉的壮观声势,但一招一式都极尽巅峰,行云流水,婉若游龙。

  由于对方单手舞绫,于是楚晚宁便也只用右手和她缠斗,转眼见两人已拆过百余招,竟是胶着难分,高低难辨。

  楚晚宁呼吸沉重,一滴热汗透过他漆黑的剑眉淌下来,直逼眼睫,但他与小白较着劲儿,半点不容分神,那汗滴便透过睫毛,渗入眼眶中,他竟忍着不眨眼,一双眸子如夜火极光,闪着令人惊骇的光亮。

  北斗仙尊的斗争血性已浑然都被自己的小徒弟激起来了,他原本就爱酣畅淋漓的战斗与竞博,平日里淡漠清冷,只因难遇对手,而小白就像一捧握不住的水,忽冷忽热,忽近忽远,轰地一声,把他这池烈酒煮沸,魂牵梦绕。

  打到后头,长剑竟因无法承载白绫刚柔并济的高强冲击而发出不详的咯吱声,最后随着两人在空中的近身一击,铮铮嗡鸣,碎成千万点铁粉晶莹。 

  “哎呀,剑断了。”小白舞动三尺白绫环臂回绕,烟波媚行,她戏谑道:“还打么?”

  楚晚宁眼中已是一片烽烟缭绕,随手把剑柄一丢,白衣衣襟微敞,身形挺拨,音调简洁有力:“打。”

  言毕,他犹如拉满弦的弩箭,身形极敏径直朝小白袭来,小白拂绸格挡,受阻之下,三尺白绫旋即雾化作朦胧润泽的水汽,飘渺萦绕,氤氲了彼此的眉眼,消散在空中,两人复又以一种新的方式一挣高低,打得难舍难分。

  贴身近战和兵刃战不一样,身形强健高大的人往往更容易占得优势,楚晚宁和小白的身手本就相差无及,所以在身形上,小白这一回明显吃了亏,但她胜在还有一身超凡的气力。

  一个龙爪手轻易就牵制住楚晚宁的手腕,小白道:“师尊,不用灵气单凭力气,你是打不过我的,要不我让十招?”

  “不需要!”楚晚宁恼羞成怒,反手一招挣开牵制,拳脚上的功夫更快更狠。

  海棠花纷纷飘落,温柔如风吹雪,树下师徒二人拳脚劲袭,无所不用其极,又是八十多回合之后,楚晚宁渐渐觉得体力有些透支。

  他先是在墨燃来之前练了半个时辰的剑,后来又用兵刃和小白打了一百多个来回,真的已经很疲惫,眼睛却很亮,心跳也很快,一张俊脸上满是精神和光彩。

  一男一女越打缠得越久,力量的拼搏更是胶着,小白倏忽侧身,手肘向楚晚宁胸肋间劈落,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臂和手臂都在发着抖,相互抵压……

  那只纤细有力的胳膊被楚晚宁握得那么紧,触感柔软,像是只需轻轻使劲,就能捏碎了她的骨头。

  可是堂堂北斗仙尊,又怎么能败在自家小徒弟手上,而且她还是个姑娘家。

  思此,楚晚宁的内心燃起了一丝征服欲,他陡然一用力,终于反手把小白的抵压制住。

  小白愕然一惊,待回过神来,她已牢牢被楚晚宁勒在了汗湿的怀里,背脊紧贴着匀实的胸膛,心跳起伏,唇齿灼热的吐息若有若无地蹭过她小巧的耳背,春雨润如酥,亲密黏着缠绵。

  “师尊你欺负人,我不打了,快放开我!”

  小白不可遏制地在楚晚宁怀里挣扎,温香软玉的娇躯难免会蹭着他,楚晚宁浑身僵了僵,一阵酥麻感从四肢回流集中涌向某一处,激得他咬住下唇,凤眸染上赤红。

  可他哪里敢让小白知道,唯恐被对方觉察到自己的不对劲,楚晚宁几乎是下意识地推开小白,不敢再从背后这样制压她。

  孰不知就在这放手的瞬间,小白得了空,揉了揉自己被捏疼的手臂,眸光微闪,蓦然回首一个鞭腿狠踹,用了实打实的力道。

  楚晚宁遂不及防,剑指并拢伸直,反射性朝她腰间软肉的敏感处,点了一下。

  小白哪里想得到师尊还有这一招来对付她,腰身顿感酥麻,忍不住低低发出一声娇吟,婉转勾人,脚下一软眼看着整个人就要摔到地上了。

  楚晚宁连忙长臂一伸,试图揽住她,可她在这时候竟还想着使坏报复,顺着惯性将人一同往下拽,存心要他当个垫背的。

  然而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却仍是小白的屁股先着了地,楚晚宁整个人反而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她身上,变成她给他当了垫背:“哎哟,我的屁股——”她躺在地上,感觉自己的屁股都快要裂成两半了,疼得她秀眉紧蹙,眼眸泛起水雾。

  惊闻身下之人的痛呼声,楚晚宁的脸色都白了,连忙坐起来,自上而下俯视着小白,目光沉炽地查探她的伤势:“你摔到哪了,要不要紧?”

  “屁股痛……”小白眯起痛得水汽盈眶的双眸,努力抬头去看楚晚宁。

  她的师尊气喘吁吁,中衣散乱,白绸衣襟因剧烈的搏斗早已敞开,露出一片紧实光滑的胸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他下意识扯了下自己的衣襟,额发凌乱,鬓角疏散,眼尾还泛着薄红。

  楚晚宁平复着喘息,看地上的人儿脸色不怎么好,伸出双手架起小白的胳膊,一个拦腰想将她拉起,岂料自己的力气消耗得实在太多,往往脱力的人一倒下是没那么容易起身的,脚一软没站住,有些狼狈地又摔坐了回去。

  原本准备爬起来的小白猝不及防,胸膛又迎来一击重袭,痛得她惨叫一声:“哎呦,我的妈呀——”

   我的胸,我的肋骨……她今晚怎么这么倒霉啊!!!

  这一跌,楚晚宁整张俊脸都埋进了一对饱满的软绵里,中间就只隔着一层薄薄的丝绸布料,他初时还没留意,直到被憋得差点喘不过气,才知道自己埋在了一个极为尴尬的位置。

  楚晚宁:“……”

  小白几乎是高喊出声,胸膛震动:“师尊,你再不起来,我的胸就要被你压扁……唔……”

  “别叫!”楚晚宁仰起头,伸手,几近仓皇羞耻地捂住那张小嘴,将她吐出的虎狼之词扼杀于掌中,嘴唇微微颤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的,极度惊愕,像是被吓到了。

  小白美眸圆睁,含着朦胧水雾怒瞪着俯在她上方的楚晚宁,似嗔似怒的眼神控诉他,落在对方眼中,却是勾魂摄魄,意乱情迷。

  渐渐的,就算迟钝的小白此刻也感觉到了师尊幽深凝视着自己的眼神,目光灼热得像是寻着了猎物的狼,周身弥漫的气息有些可怖,蓄势待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楚晚宁脑中惊涛骇浪诸念横生,思潮冗长混乱,整个脸都红透了,少顷,目光艰难地从那双媚眼如丝的眼眸移开,猛地松手离开红唇,神色复杂地爬坐起身,有些呆滞发懵地顿在原处。

  待觉情绪平息,体力恢复,脸上的潮红却难消,楚晚宁隔空施法将放置在凉亭桌面上的那一叠女子裙裳丢在小白怀里,拦腰将娇小的人儿打横抱起,沉稳地送回到她的卧房后,便转身关门离去。

  门外,楚晚宁心有余悸地咬了咬后槽牙,凤眸被热火缠绕着,迷离又凌乱。

  在外头沉静着站了好久才回到自己房内,楚晚宁拆了发髻,把发带咬在唇齿间,抬手重新拢好头发,紧紧束起扎成马尾。

  他松了口气,抬眼注视着铜镜里的自己,打量着那一张因仙骨修成而被永远定格在二十来岁的年轻面容。

  凤眼修狭,不笑时总有些威严狠戾的味道,不太讨人喜欢。

  鼻梁不算够高,弧度柔缓,轮廓不是太生动,也不太讨人喜欢。

  嘴巴很薄,色泽冷淡,吐露的话语极少有温度,也不温柔,当然更不讨人喜欢了。

  楚晚宁对着镜子琢磨了半天,也没能琢磨透彻,其实他对情事一道,向来极为保守刻板,所知甚少,那种荒淫书册更是连碰到都觉得脏了手指头。

  所以,第一次喜欢姑娘的玉衡长老心想,或许这就是个巧合,毕竟男性并非一定在情欲来时身体才会有反应。

  然,他并不知,“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爱虽不等于欲望,但它们一定是并存的,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应龙本身的愈合复原能力极强,哪怕小白在前胸后臀痛上加痛的情况,左右侧身翻躺整整一宿都没能睡好,次日身体也恢复大好。

  一肚子的起床气再加上昨晚的倒霉事,使得她出屋一见到楚晚宁,小脸一秒就耷拉下来,愣是一整天都没给他个好脸色。

  相互不理睬的师徒二人从白昼一直僵持到夜幕,最后还是楚晚宁放下傲娇师尊的高冷架子,无奈叹息着,纡尊降贵到孟婆堂的后厨亲手做了一大锅香喷喷的鸡丝抄手,捧在小白面前,这才将记仇小心眼的小徒弟给哄好了,重新对他展颜一笑,如花似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