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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

楚晚宁眼中寒光凛冽，厉声道：“孽畜嚣张，安敢造次！”

掌中灵力大盛，灵牌上的字迹随着惨叫声一点点消退，黯淡，最终消失。楚晚宁细长冷白的手指再一捏，整个牌位被震碎。

陈家人在后面看得都惊呆了。

近身的小白忍不住惊叹一声：“哇，师尊，你这招好有气势，我也要学！”

楚晚宁侧过半张俊秀清丽的脸，面无表情地瞪着小白，让她乖一点。然后细细端详着自己指尖残留的血迹，对陈家说道：“你们今天都待在院子里，哪儿也别去，尤其是陈夫人，那东西会上身，你哪怕再困，都必须醒着。”

此刻陈家人哪里敢有半点违抗，连声道：“是是是，我们全听道长吩咐！”陈夫人含着泪，不敢相信地问道：“道长，我儿子……是不是就没事了？”

“暂且无恙。”楚晚宁道：“只要捉住了为祸的妖孽，方能保他性命无忧。”

陈夫人心中焦灼万分，语气免不了有些失礼，急着问：“那道长打算何时去捉？”

“立刻。”楚晚宁扫了陈家人一眼：“你们谁知道当初挖到红棺的具体位置，来个人，带路。”

陈家的大儿媳陈姚氏比起其他人算是镇定的，她说她清楚位置：“我来给几位道长带路。”

师徒四人跟着陈姚氏一路向北，很快就来到了陈家的那块地头，周围毫无人烟，山丘草木丛生，寂静得连虫鸣鸟叫都没有。

爬到山腰处，视野豁然开朗，陈姚氏道：“几位道长，就是这里了。”

挖出红棺的地方还压着镇墓石，墨燃看见一语道破地嫌弃道：“这一看就是外行人才会干的事情。”

陈姚氏有些慌了，“那，那怎么办？”

楚晚宁不做声，召出天问，面无表情地走到那一堆废墟上，柳藤一甩，石首霎时裂成碎片，他手再一抬，沉声道：“给我起来！”

底下发出咯咯的异响，忽然之间，一具十二尺高的厚木棺材破土而出，一时间沙泥俱下，尘土飞扬。

师昧惊道：“这棺材邪气好重！”

楚晚宁护着小白，让他们几人也往后退，紧接着反手一抽，天问劈开红棺，棺盖炸裂，里面的事物露了出来。

几人看见棺材里躺着个浑身赤裸的男人，鼻梁周正，面目俊俏，除了皮肤苍白，看上去和睡着了没什么区别。

当小白想往下看时，却被楚晚宁的手掌捂住了视线，旁边扫了一眼男人腰腹之下的墨燃也捂眼并给了她答案：“哎呀，不穿亵裤，臭流氓。”

小白一听，双手将楚晚宁捂在她眼睛上的手掰开一条指缝，瞪大了双目：“哇，真的不穿亵裤耶！”

师昧：“……”真不知道说他俩什么好。

楚晚宁：“……”白捂了。

“夫君——”陈姚氏认出红棺里的男人，想靠近红棺却被楚晚宁拦住：“这是你夫君？”

陈姚氏点头，又惊又悲：“怎么会这样！那么惨，那么惨——夫君啊……”

师昧安抚着悲痛哭泣的陈姚氏，楚晚宁和墨燃则围在红棺边，研究起了里面的尸身，至于俩人旁边的小白……看都看了，楚晚宁也懒得再去捂她的眼睛。

一个没心没肺，一个不擅长安慰，还有一个事不关已。

墨燃在外经过几年历练，也算见多识广，他摸了摸下巴，头头是道地说出自己的分析和看法，然后看向楚晚宁，一脸的高深莫测。

楚晚宁以一种“君可续演之”的目光，冷冷地回敬了他一眼：“……”

小白也歪头看向墨燃，眼睛忽闪忽闪：“……”

墨燃轻咳了一声，忽视尴尬的氛围，继续为几人解惑，替自己挽尊：“而且，你们有没有发现，这棺材打开后，红棺的邪气反而散掉了，空气里多了一股甜丝丝的香味？”

那香味很清幽，不细闻根本发现不了，墨燃这么一说，几人才觉察到空气中确实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甜。

陈姚氏闻着闻着，脸色就变了，嗓音微颤：“这个香味……是我婆婆独制的百蝶香粉！”

小白挠头：“难道真是陈夫人所为？”

“不是。”楚晚宁和墨燃几乎是同时说话，完了又彼此互相看了一眼。

楚晚宁的脸上毫无波澜道：“你继续。”

闻言，墨燃就不客气地开启了个人的自我表演模式：“陈大公子常用百蝶香粉泡澡，身上带着香味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人都死了半个月，这个香味却跟刚刚抹上去的一样，师尊，如果我说对了就夸我一下。”

楚晚宁瞥了墨燃一眼，冷淡地：“嗯。”

小白一边拍手鼓掌，一边摇头可惜道：“阿燃师兄，我没钱……”钱都在师尊那，所以，就只能鼓掌给你捧个人场了。

“……”墨燃嘴角一抽，叹气：“唉……”

师尊还是那个师尊，一如既往地惜字如金。

小白嘛，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学无术，颠三倒四！

正慨叹着，忽然间一阵大风袭来，衣袍翻飞：“当心！”楚晚宁拉着小白，墨燃双手拉着师昧和陈姚氏往后疾退数尺。

楚晚宁手握天问护在其余几人跟前，警惕地看着四周。

空气中的那股百蝶香粉的味道随风开始渐渐浓郁，香味飘散，白雾滚滚，以惊人的速度迅速弥漫至整个山腰，周围瞬间伸手不见五指。

“啊！道长救——”浓雾中，旁边的陈姚氏忽然惨叫一声，最后一个字还未说出口，便没了声音。

楚晚宁小白墨燃分别往旁摸索几步，发现竟然连师昧也跟着不见了踪影。

楚晚宁指尖燃起蓝色光泽，在小白和墨燃额上打了个追踪符咒，叮嘱道：“你们自己当心，尤其是小白，你跟着墨燃不要乱跑，我去看看情况。”说完便循着声音迅速消失在浓雾之中。

小白摸了摸自己被打了符咒的额头，什么都没感觉到，抬头正问墨燃时，却发现自己的周围已是一片白茫茫的大雾，刚才还在身边的墨燃也奇迹般的消失了。

不过，她没有乖乖地站在原地等，而是随意择了一个方向，在浓雾中寻找其余失散的几人。

大雾来得快，散得也快，没过多久雾气就消弭无踪，之前的山腰不见了，映入眼帘的景象是一片广葇静雅的园林，亭台楼阁，水榭曲廊，假山玉树，卵石幽径，一眼望不到头。

小白在园林中走了好久，却全然找不到方向，再加上她一天下来也没怎么吃东西，肚子饿得咕噜咕噜，一直叫唤个不停。

倒是空气中百蝶香粉的味道愈发浓郁，闻久了会扩大感官，令人产生许多匪夷所思的臆想。

绕了半天，渐渐的，小白听到了一阵叮叮咚咚的泉流之声，紧接着便看见了一泓活泉，泉水岸边还泡着一块个头顶大的油光锃亮的大鸡腿。

小白顿时欣喜不已，连忙跑了过去，当即伸手将泡在泉水岸边的那块大鸡腿捞上岸。

哎呀，我个娘嘞，这块大鸡腿怎么这么沉呀？

鸡腿的油肉香味在泉水的刺激下变得愈发鲜明，小白摘下脸上的面纱收起来，深深闻了一口鸡腿的肉香味，嘴里唾液分泌，口水泛滥。

鸡腿沉，就代表它的肉厚，实在，大块，吃起来更有嚼劲。

管他三七二十一，小白一股作气，使出吃奶的劲，终于把那块沉甸甸的大鸡腿从泉水中拽上岸，伴随着几乎堪称恼怒的声音：“你谁啊，额，阿娘……”

刹那间水光四溅，小白也不慎被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裙摆，她喘着气站立身形，目光打量眼前那块比自己还高出一个头的大鸡腿，一时口瞪口呆。

我了个乖乖，这么一只大块高的鸡腿，世间少有，要是吃下肚，她就赚翻了！

就在小白寻思要从哪个部位开始下嘴时，那只个高块头大的大鸡腿忽然动了动自己的大骨头，左右摇晃扭捏甩了甩水珠，又原地蹦跶了几下，好像是……想跑！！！

这绝不能忍！白送到嘴边的大鸡腿，饿极了的小白怎么可能轻易让它飞了呢！

“想跑，没门！”于是一个快准确的擒拿手反扣住高个头鸡腿的大骨头，又一个扫腿将它撂倒在地，掌心化出一道灵力索将一整块大鸡腿肉捆得结结实实。

大鸡腿似乎宁死也不愿如此憋屈地葬身腹中，身上油光锃亮的肉块不停地颤抖：“阿娘，你打轻点——啊，痛——”

小白又一个不知轻重的巴掌狠狠落在大鸡腿上，拍了拍紧实相间的肉感，口齿生津，终于挑好了一个位置开始下嘴。

但她的嘴太小，与这大块头的鸡腿着实有些不搭，沉思片刻，灵机一动，有了，喃喃念咒，把自己变得比大鸡腿还要高大一个头，脑袋大了，嘴巴自然也跟着变宽了。

就这样，体型高大的小白摸拳擦掌，大嘴一咧，露出两边磨得锋利尖亮的獠牙，磨牙霍霍走向那块油光锃亮的大鸡腿，双手抓住它的一个部位，左右两颗大獠牙一咬。

墨燃在幻境中迷了方向后，走到泉水边时已是口干舌燥，头晕眼花，没有办法，只好用手捧起泉水喝了好几口，心想毒死也比渴死好。

结果喝了泉水之后，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昏沉中好像看见了母亲的身影，曾经那个风华绝代的琵琶乐仙——段衣寒！

愕然见到故去多年，和柔温良的母亲，墨燃哪里还管得了眼前的她是真是假，至少在这一刻，他感觉自己是幸福的，也是委屈的，他有无尽的千言万语想要跟母亲倾诉，却不知从何说起，一时间又哭又笑。

母亲亦如记忆中那般纤细温柔，她摸了摸他的头顶，然后……然后又用力打了他一巴掌，可就算是挨了母亲的打，墨然也是高兴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因为眼前的母亲，鲜活生动，明亮干净，不是多年前那具已朽成泥，落葬在乱葬岗里的尸体。

紧接着，墨燃又挨了母亲几下巴掌，头晕眼花之间，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果然下一秒，眼前的母亲忽然变得比他还要高大，嘴角一笑，冲他露出两颗尖利的大獠牙，她好像是准备要……一口吃了他！！！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