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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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冬季大多是不下雪的,如果非要来点什么那就是侵点寒意的冬雨和应景一点的北风。
乐佳是第一次到南边的城市来,也是第一次在过年之前到处跑,这些都是因为一个相亲节目。
乐佳的性格和此时的季节有些像,不过是北方的,按常理来讲,说他会去参加相亲节目,还不如说,月亮会和太阳亲密接触,但常理之外有一个黄雅莉。
当乐佳知道黄雅前拿着自己幼儿园时候的照片和个人信息去一个节目报名还成功了且不许退出的时候他就知道,这节目肯定不怎么正经。
“哎呀,我就……我也不知道这不能退出啊!没事没事?要过年了,带个对象回家也挺好!哎呀!你别这么看着我……”
乐佳撑着伞拖着一个黑色的大行李箱走在喧嚣热闹的街道,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孩童们的欢笑声饱和了水汽,给这座城市蒙上了一层雾气。
他不喜欢南方缠缠绵绵的雨,这种诗歌中染湿领口却洗不尽愁绪的细雨,倒不如北方的风霜与雪来得干脆利。他偏头看向一旁举着摄相机嘿嘿傻笑的小哥和这座陌生的城市,心里有些复杂。
“所以,我为什么要去他家里和他同居一个月?”
“节目效果嘛!”
滴答声中,乐佳敲响了那个相亲对象的门,他没有过于期待那个人的长相,但在门被打开的那刻却仍被一张如沐春风的笑脸占满了心房。
“你好,我叫高一飞,请进!”
“乐佳,谢谢。”
这算是开始吗?
乐佳想着便迈步进了门。
“我去给你倒点水,行李可以放右边那个房间,就是那个。”
乐佳进去了,却发现是高一飞自己睡的卧室,他愣了几秒刚想寻问是不是弄错了,高一飞就笑盈盈地从身后走了过来。
“那个,节目组说……嗯……节目效果让我们住一个房间。”
乐佳看出了高一飞眼中的无奈,体谅“对象”,体谅节目组,他选择放下行礼妥协。
看着窗户上蔓延的水纹和窗外模糊的树影,乐佳有些出神。
‘一个月,那挺久啊结束后就过年了……”
清脆的玻璃碰撞声牵着乐佳回过神来,面前的茶水和清俊明朗的少年让他有些恍惚。
“想什么呢?”
他端起茶杯,热的水汽染上鼻尖。
“想些事。”
“这样啊,不知道你会不会不习惯南方的生活,挺不巧,刚来就赶上下雨了,这里的雨和小姑娘一样,哭哭啼啼个没完,有时也会发点大的脾气……”
乐佳一边听着高一飞的话一边环视着这个不太大的家,这个家的色调如同高一飞本人一样,暖的,明朗的,几处地方还有花草的点缀,一间卧室,一间书房,一个杂务间一间厨房和客厅,一个人住挺好,两个人住也足够。
他看看沙发看看挂画,还有天花板上的碗口大的蜘蛛……
等一下!
碗口大的……蜘蛛?!!
乐佳望着天花板呆住了,高一飞见他这样也向上看,相比之下他自然多了。
“哦!你别害怕,那是我养的宠物,爱丽丝,早上放她出来玩,还没把她关回去,别担心,没毒!”
‘她叫爱丽丝?!我倒挺像在做梦的……’
“果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南方挺好啊,蜘蛛都养这么大……”
“嗯……南方,挺好的。”
乐佳发现,高一飞给这个家里的东西都准备了两份,可能有一份是因为自己的到来吧,他洗漱完后出来,看见高一飞在书房里用电脑敲着什么,再看时针已经十一点半了,想起导演说的节目效果和在房间里期待着的微型摄相机,他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框。
“你不睡吗?有些晚了。”
高一飞抬起头对他笑了笑,暖橘色的灯光映得那双眸子亮晶晶的。
“我还要赶稿子,那边一直在催,你先睡吧。”
‘他或许是个作家吧……’
躺在高一飞的床上,乐佳有些不自在,特别是那个正趴在天花板的爱丽丝,那么大一坨黑色的东西看得他心里发毛,最终他把灯一关就直接看不到她了。
‘他为什么会来这个相亲节目?看他的长相和资本应该不缺对象啊。’
……
“这个啊!我有个朋友给我报的名。”
面前的高一飞一边吃着自己做的早餐一边说,那个熬了通宵的人终于是光荣地戴上了眼底的乌青,笑容也染上了几分倦意,与今天窗外灿烂的阳光有些违合。
“他拿了张我穿棕熊玩偶服的照片,不知道怎么就选上了。”
‘小熊玩偶配幼儿园小孩,这节目组倒是会选的。’
乐佳想着浅浅地笑了一下,端起豆浆刚要喝却看见对面的人正盯着自己出神,那温柔的眸子中映入了自己的身影。
“怎么了。”
“没事!就是觉得笑容也挺适合你的脸的,干嘛总板着张脸呢?从你来到现在你就笑了一次,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来要债的。”
“可能是你太爱笑了。”
“哈!原来是我的问题啊!”
高一飞笑着笑着打了个哈吹。
“你还是去补会儿觉吧。”
“那行,我去睡会儿,那……午饭拜托你也做一下啰!你手艺还挺不错的!”
乐佳点头应下时爱丽丝晃动着她那八条长腿来到高一飞身旁,他皱紧了眉头,手中的玻璃杯也捏紧了几分,高一飞一边摸着爱丽丝的背一边说。
“她可是个漂亮的小姑娘,你要喂一下她吗?”
“不了!谢谢!”
若是说南方的冬季有什么不同的景色的话,那便是花市,有些夏花冬时也会开。
他随着高一飞走过了那条开满花的街巷,那时的天很暖,阳光流泻洒在身上,路边的白猫惬意地眯着眼小睡,长椅上几个男孩拨弄着吉他吟唱,湿润的风溢到街上,停在男孩们的嘴边。
“咳!哎哎!你们就这么走,不牵个手吗?”
节目组的人躲在花从边朝他们疯狂喊话暗示,乐佳看着他们一脸‘谈恋爱还要别人教”的无语表情,刚要表示抗议,自己的手就被另一只温暖的手掌扣住了,他诧异地看向高一飞,那人却只是拉着他向繁花深处走去。
“你喜欢什么花?”
“啊,哦!绣球。”
“那买几束回去。”
也许,他是为了迎合导演,
也许,他是忘记了他们还牵着手,
也许他是真的以为他们在谈恋爱,也许,也许……
但他的心却在不经意间慢了半柏,一直到回家,松开手,放下花。
乐佳曾不止一次地被高一飞悄悄摸上床所发出的床板吱呀声吵醒,但他却没有睁过一次眼,只是继续装睡,等到枕边的人发出转微的呼吸声,他才睁开眼看看天花板上的爱丽丝又看看一身倦意正酣睡的他,偷偷地想着一些事。
不觉间,曾以为太久的一个月已经悄然去了一半,他也渐渐了解了这个作家,了解了一个当代作家的悲欢喜乐以及他的宠物爱丽丝,他觉得,自己现在对突然见到一大只黑色的东西这件事已经可以接受了,但是他还不能适应一只蜘蛛突然落到自己身上。
那时早上,他刚洗完头打算出门,头上突然一重,眼睛向上一瞟,一个黑色的蜘蛛脑袋正在晃动着,乐佳僵在了原地,一动不动,心脏刚到噪子眼又落入心底。
“高一飞……”
“我在!”
“快把你的爱丽丝弄走!”
“噗!她喜欢你,和你说再见!”
“不需要,谢谢!”
乐佳刚出公寓却好巧不巧遇上了刚开始下的小雨,细细密密的雨丝落在他的眼角眉间,他望着积满云雨的天空,如他的人生一般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只是站住脚立在原地,他突然,懂了那些诗中徒增愁绪的雨,那南方才有的,哀而不伤的细雨。
雨在失神间停了下来,绵绵的滴答声在上空响起,那是一把伞,将哀愁轻轻隔断,撑着伞的人将微凉的手牵起,问。
“你怎么没带伞还在雨里站着,手这么冰。”
乐佳没说话,只是望着高一飞的眼睛,或许在里面他能看见什么与冬季无关的事物。
“你,要去哪?”
高一飞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便岔开说。
“不知道。”
乐佳收回视线,而他的眼中只是覆上了北方的雪和水月凝成的白霜。
“那去买点什么热的东西喝吧!”
回眸,对上了他含笑的眼,乐佳有些意外,他本以为他会让他回家。
“你是有什么心事吗?愿意说吗?”
在揣着热可可回家的路上,高一飞问了他一直想问的话,乐佳沉默了一会才慢慢开口。
“没什么,没帮别人做我不该做的工作,被老板辞了。”
“把一件事叙述得这么云淡风轻,你也是挺厉害啊!高中作文一般多少分?”
“议论文56,记叙文43。”
“噗!真的,不好笑,真的!”
有时候,他不会陪着他悲伤。
某天,高一飞外出与朋友聚会去了,乐佳独自坐在沙发上,哦不,还有趴在他旁边的爱丽丝,他看着手机上的日历,指尖落下的地方是二天后,这场恋爱结来的日子。
恋爱……也不算吧,这只是一次玩笑般的相亲而已,也许人家都没在意过,明明都是意外,怎么就你依存上了呢?
他熄了手机屏幕,伸手拔弄了一下茶几上已经将绚丽烂漫的蓝色褪去,即将死亡的绣球花,起身,走近窗台,外面是灰白斑驳的云翳和穿过树林迢迢而至的凉风,爱丽丝轻轻爬上乐佳的肩膀,乐佳也学着高一飞那样摸着她背上的黑色细毛和她说话。
“怎么了,我要走了。”
“不想我走?可我……连留下来的理由都没有。”
“饿了吗?那我喂一下你吧。”
深夜里,高一飞摇摇晃晃地带着酒气回来了,他摸进房间但却没有和往常一样轻轻上床,他凑近沉沉睡着的乐佳,浅笑生花,掌心的温度将他惊醒,睁开眼,看见他醉迷了神智,一双眸子充满了水汽与笑意,酒气随着他沉重的呼吸渗入了肌肤。
“高一飞?”
乐佳轻声呼唤了他却没有收到任何回应,但他安心了,撑身坐起,一双手抚上了他发烫的面颊,轻轻地将额头相碰。
“高一飞,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但我好像爱上你了,怎么办,一个月真的好短,短到让我还来不及想好如何面对分别。”
一时间,他才发觉连在黑暗中偷瞄高一分的眸子都成了捉不住的东西。
“我很想带你回北方,看看北方的雪,可没你们这里的雨这么烦人……”
“以后,你会忘记我的吧,会爱别的人吧,那个人肯定也会沉游于你的温柔之中,肯定的。”
……
“对不起…”
他吻上了高一飞的唇,将千言万语都咬碎唇齿间,埋藏进心底,仅仅一次就好,一个吻就好。
清晨,乐佳拖着昨晚就收好的行李箱,带上雨伞,推开门时回头望了天花板上的爱丽丝一眼,微微一笑。
“早安,爱丽丝,再见!”
他走在他们曾牵手走过的长街上,看着手机上的飞机票,要过年了,票也难抢,不是贵就是抢空,正发着愁,几滴雨点落到手机上刚好点了退出。
雨落到脸上,溅起了心中一圈圈苦涩的涟漪。
看着雨势不小的天,乐佳叹了口气,撑开雨伞时骤雨倾盆而下,差点淋湿了衣服。
“小姑娘的气不小啊!”
说着,他又想起了高一飞,那个带他走出过一段又不陪他走完余生的人,真的是,和南方的雨一样讨厌!
算了……
他收好不舍,正了正手中的伞打算迎着雨继续离开,即使他连怎么走都没想好。
“乐佳!”
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他回过身,那个冒着雨跑来的人一下子撞进自己怀里,撞得他的心颤了一颤。
“高一飞?你来干嘛?”
“你走干嘛?!”
“我……”
这倒把乐佳问愣了。
“节目不结束了吗?”
听到乐佳的回答,高一飞没忍住笑了,他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又抢过乐佳手中的行李箱。
“是结束了,但,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吗?我可是一直把你当我男朋友在看的!”
“啊?”
“难不成某人是为了节目效果,其实不喜欢我!那也不对啊!不喜欢我那为什么昨天晚上对我说那么多话,还吻我?”
乐佳泛红了脸颊,缓缓别开他的目光。
“我以为……你没听见……”
“是没听见,但你是不是忘了那个微型摄相机,它可是一晚都在。”
今早摄相小哥的疯狂拍打和小哥手机中乐佳的声音让他一下子惊起,牙没刷,脸没洗,胡乱披了一件衣服就冲出门去,好在他还没离开。
“你可不能反悔,导演把视频已经发出去了,全世界都听到你爱我了!”
高一飞看看天空,又看看这个落下骤雨的城市,惋惜了一下。
“唉!雨下这么大,又什么没来得急准备。”
“什么?”
他见着高一飞牵起自己的手放于唇边,在雨幕中温暖如他眼中清澈的爱意。
“一个月,说一见钟情太长,说日久生情太短,不管我们的开始是否是场意外,但现在请给我一首诗的时间。”
我将南城的雨赠予你
愿它爱你的成熟
爱你的脆弱和坚强
愿它迢迢而至
不畏山遥路远
愿它斑驳花巷
铭记某刻的繁花万里
愿它,我的爱
随着细雨而来
愿它,我的告白
合着骤雨赠你。
深厚热烈
弥足珍贵
雨中,伞下,他望着他的笑颜,也是轻轻地笑了,依如北城的雪干净爽朗,依如南城的雨绵绵长长。
我不曾告诉你我往昔的那些走走停停的流浪,那些一如你人生的起起伏伏,我只是想,以后,未来,再不去想那些迟到于彼此人生的空缺。
“记得晚上睡觉的时候把爱丽丝关笼子里。”
“可她会生气的哎!……好吧,我尽量。”
“还去花巷吗?你喜欢小铃兰吗?”
“还行。”
……
“你想来一次正式的吻吗?”
“不了……唔”
“不用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