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有一颗很渺小很微弱的星星,他没有悬挂在星汉灿烂的夜空中被剥夺光彩,而是一直一直被一个少年藏在心底。
和王大鹏是怎么认识的,张博涵也没印象,只是初识世界时,他的世界就装了一个王大鹏,大概几个月时就相见过玩过了吧,毕竟整个岛就这么大上上下下就那么多小孩,不认识才奇怪。
小时候,他不太喜欢王大鹏,这个人脑子笨还性子急,动不动打架闯祸,还经常嘲笑他是胆小鬼。张博涵很烦他,烦他具体的是什么,张博涵也不甚清楚只是单纯想让他离自己千里开外。记得,有一次,他们一群孩子结伴去海边玩,那天不热,阳光也不怎么刺眼,凉的海水拥住嬉笑而燥热起来的孩子们。
岛上的孩子都是有海伴着长大的,谁都不例外。
“我们从那是断桥上跳进海里!”
这是孩子们常玩的游戏,学那些曾趴在有钱人家的窗户上偷看到的电视中的跳水运动员,在这小小的不起眼的岛上为自己灿烂一次。
当孩子们拥上断桥时,唯独张博涵在后面磨蹭,等孩子们一个个跳入海中时,他感觉有一股力量在推着自己向前,但他又不敢往下看那比断桥低三四米比海岸远十几米的地方,哪怕此时风平浪静。但他不可能一直踟躇,海中有人催他了。
“张博涵!下来啊?”
“对啊!怎么了?干嘛站那儿啊!”
他不能后退了,会被嘲笑,他也不能向前了,克服不了恐惧。
“喂!胆小鬼!你恐高吗?”
他听到了王大鹏的声音和底下爆发出的笑声,是那么刺耳,那么让人难堪和厌烦。突然身后伸出了一只手使劲推了他一下,措不及防地落进了海里,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般拼命地扑腾着,成的海水灌进他的口中,鼻中,眼中,难受得他忘了怎样去游泳,甚至是睁开眼呼喊也变得困难。黑暗中一双不大却有力的手将他从水中拖了出来,听到的声还是王大鹏的。“不是!你恐高还干嘛逞强往下跳啊!”
这句话让张博涵又生气又委屈,明明说自己是胆小鬼的是他!明则自己是被推下去的!
他越想越难过,独自一人坐在礁石上偷偷哭了起来,微咸的海风吹得男孩的眼眶发痛,其它孩子在海中的欢笑声将他无视,那个推他下去的孩子脸不红心不慌选择性地遗忘了刚才的事。
“只是个游戏,只是玩笑!”
“就是,哭哭啼啼地真让人扫兴!”
“真是个胆小鬼!下次不带他了!”
这些话如同冰棱一般布满了少年的心,他双手握紧了一把沙子,低下头眼泪划落下来被吸噬干净,突然他站起来最后望了一眼海和人,那小小的眼睛中充满了厌恨,默默把委屈吞回肚子里转身回家了。
那些话他忘不掉,王大鹏是不是也有一份声音,张博涵懒得去知道。
张博涵不是一个锋利的人,他像一颗卵石一般圆滑,不同别人争执不让别人难堪或是生气,对所有事保持中立,和和气气,没什么鲜明的性格特点,有岛上第一类人的内敛与委屈求全。而王大鹏则是与他相反的第二类人,性子火爆,做什么都拿出干架的气势,像是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非要给你砸个包让你清楚他的强势与厉害。但就这样的两类人却在这两个人的身上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这还得从张博涵对王大鹏那顿不应该的暴打开始。
小学那几年经常有些小混混同学拦着张博涵抢他东西,抢久了张博涵都被抢习惯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几个小玩意换来免一顿的打倒也没什么不好的,但他偏偏身边有一个多事的王大鹏。
一次被抢,那个家伙突然像阵风一样出现挡在了张博涵面前,上演了让人尬得脚趾抠地的剧情,英雄救...…帅?
“再不走我们就连你一起打了!”
“打呀?小爷我还怕你们不成?”
最后是把那几个人打跑了,不意外的脸上擦了一块,意外的是他转过身和张博涵说话时。
“胆小鬼!被人抢那么多次都不知道还手?”
张博涵突然,暴起冲他脸上来了一拳。
“我去!我又没抢你!我帮你啊!你冲我还手干嘛?!”
谁知道他竟用暴打来“报答”了他的恩人。
王大鹏没有还手,因为他看见了张博涵那泛红的眼眶。
“他,讨厌我?”
“报答”完后,王大鹏脸上又多了浓墨重彩的几笔,他试着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结果痛得直吸气。
“你这不会打架嘛!胆小鬼!下手还真重啊?”
“再叫我胆小鬼试试!
”张博涵第一次冲人吼,把王大鹏吼得愣了一下。
“每次都这样!以为这样很好玩吗?我是恐高!我胆子是不大!这碍到你了吗?”
张博涵愤愤地转过身去,其实发泄完他已经没多大气了,甚至还有点后悔无缘无故打了王大鹏。
“你又没和我说过你讨厌别人叫你胆小鬼!”
这时换王大鹏气了,他觉得这人真的非常奇怪又难懂,他搬着张博涵的肩膀让他与他面对面。
“你不喜欢的事你得告诉我啊!”
“你蠢啊!不会看脸色吗?!没情商啊?”
张博涵用力拍开王大鹏的手。
“我就是蠢!你看有人说过我聪明吗?我不懂去看脸色!你讨厌就直接说!于嘛让别人猜?!”
张博涵应该讨厌这类人的,但王大鹏的形象却在他的心中亮起了一点光,那点光十分强势地霸占了他心里的一个位置,一个朋友的位置,他明明是讨厌那种热血笨蛋的,但这个笨蛋却又让人找不到讨厌的理由,没有理由,他也就一直占着张博涵身边的一个位置,一个“挚友”的位置。
他们有着一段让人羡慕的友情,张博涵在这友情中倒是找到了一个乐子,日常损王大鹏,这人心大脸皮厚,怎么损都没问题,不开心了他顶多和受主人委屈的小狗那样耸耸耳朵。但也有头疼的,这人总是闯事,这天把别人家的玻璃不小心用球踢破了,那天把人家小姑娘头撞破了,还有哪天把学校搞停电了......这人嘴笨怕去道歉惹什么是非所以张博涵就又多了一项收拾烂摊子和道歉的职责,岛上的人都知道张博涵人好又听话也不好为难他什么,就摆摆手说算了。
王大鹏对张博涵有一种过度的依赖,做什么事之前他大多都会征求张博涵的意见,考差了怕家长训斥就会跑过张博涵家住几天,张博涵那里,王大鹏生病了会来,喝醉了会来,没饭吃会来,甚至王大鹏在自己家睡着后会梦游摇摇晃晃地从窗户爬进张博涵的房间,看着躺在白己身边不速之客,他也以是轻轻一笑替他盖好被子,他记得那时候天上的星很亮很多掩去了月的光辉,地上的星与心,很近很暖,撩动了少年的麦田。
他们有一段让人羡慕的友情,却没有一段让人唏嘘的爱情。
“王大鹏,一人喜欢你,向你表白那得有多大的勇气啊!”
一个玩笑话戳中了少年的心事。
“只有胆小鬼才不敢给我表白!喜欢我又怎么了!”
一句话让少年又成了胆小鬼。
“关键是谁喜欢你啊!”
“切!没人喜欢我,我还有张博涵!”
王大鹏的手揽住了呆愣的少年,他只是不知所措地笑了笑。
王大鹏对张博涵来说是一颗小星星,有着明亮的性格,明亮的傻笑,明亮的理想,但这明星带他走出阴暗时却又照出了他的影子,一个胆小鬼的影子。
少年们在星夜谈过理想与未来,那是十八年来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我想考个好点的军校,如果,考不上的话我就去部队报名参军,拼个多少年,等功成名就后娶个漂亮老婆!”
这些话听得少年心悸,原来他想的未来从来没有过属于他的那么一点,他仍和以往一样“不在意”地损他。
”得了吧!还漂亮老婆!有谁要你啊!”
他期得着他还说那句话,即使只是一种心理安慰,但他的星并没有给他安慰,他说。
“总有女孩子要我的吧!”
“你呢?你的梦想是什么?”
少年数着天上的星星从口中挤出了一句话。
“在岛上随便过过。”
少年只能祝他的星成为他想成为的盖世英雄,让他离开自己去发光发热,他隐约地看见那颗星从地上升起离他的心越来越远,那是星星在世间最灿烂的时刻,也是少年最失落心酸的时刻。
他知晓他没拥有过,也和晓别拉扯的法则。
他知道,他一切都知道。他站在断桥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恐高了,但他却又是怕起了海,就像人不可能凭自身飞天,他也不可能跨越大海大洋,看着王大鹏的奔赴梦想他为能为力。
最后,三大鹏没再回来过,张博涵也有了家庭,结局也不坏。
那颗是飞去了夜空,可是群星的灿烂让他隐没,让少年看不见了他。
你猜猜,星与心的距离有几万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