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三女,性聪敏,然出世恰逢战乱,托养民间。朕每念及骨肉分离之苦,日夜难安。今天下已定,兹特遣使臣,备銮驾仪仗,迎三公主还宫,复归玉牒,以全天伦。”
一卷圣旨将年仅十二的程娆拽入了深不见底的宫门。
程娆同众婢女皆步行随同,因收拾行装外加三公主很是不舍小越侯,她们将将黄昏才出发。
皇家威严,又有禁军佩刀护送,所有人远远便避开了。
京城的路很平坦,不似乡野小路崎岖难走,可每一步都让人如履薄冰,无所倚仗。
程娆曾听说书人说过,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更需要步步谨慎,时时小心。
她定要护住嫋嫋和莲房。
御用銮车里时不时传来摆弄金银玉饰的脆响,三公主最爱听金银交错的叮当声,对玉饰却反应平平。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声响。
马车里的脆响忽而停了,程娆起初以为公主摆弄累了想休息一会,好一会儿都没声响才意识到不对劲。
她和嫋嫋对视一眼,同时轻声隔着帘子小声问询,仍旧没有回复。
不好!出事了!
“停车!”
程娆这一声突兀的惊呼,瞬间撕裂了官道上死寂的空气。
前头开道的禁军统领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受惊嘶鸣着人立而起,厚重的玄甲和刀鞘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随着车夫慌乱而急促的“吁”声,庞大的御用銮车在青石板路上剧烈颠簸了一下,车轮堪堪停住。
“公主!”
程娆根本顾不上什么规矩,一把蹬上半人腰的马车,掀开厚重的车帘,跌跌撞撞地扑了进去。
三公主整个人蜷缩在云锦软垫上,脸上血色尽褪,白得像一张浸了水的宣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连嘴唇都没了颜色,透着一股骇人的暗紫色。
“嫋嫋!快取药来!公主心疾发作了!”
程娆声音发颤,强自镇定下来。
少商脸色发白,却也有条不紊得从后车厢翻找出药盒递上。
柳儿和莲房也没闲着,一个打湿帕子,一个递上水囊。
程娆单手托着对方的后脑就着水囊喂下药丸,又接过帕子搭上额间,见其呼吸转为平稳方才心安。
三公主虽然一时平稳下来,还是需尽早回到宫中医官调理才妥当,若是公主出了事她们怕是明天就人头落地了。
如今她最大的倚仗就是三公主。
程娆将公主安置妥当后,下车附耳将此事上报给同行的张管事,“管事,公主虽然暂时贵体无碍,但迟则生变,能否轻装简行,由护卫随同公主凤驾先行入宫。”
张管事仅犹豫片刻便同意了,瞧着眼前的丫头还算机灵,“你在马车上伺候三公主,其余人看好行李在后随行。”
“婢子遵命。”
程娆低眉顺眼地应下,掩在广袖下的双手却悄悄攥紧,掌心已沁出一层冷汗。
也许此次事件并非全然祸事,处理得当说不定会成为她的青云梯。
程娆和嫋嫋对了个眼神便登上马车先行一步。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禁军便迅速调整了阵型。原本浩浩荡荡、彰显皇家威仪的仪仗被拦腰截断,只留下一队精锐铁骑将御用銮车团团护在中央。
伴随着统领一声低沉的“驾”,车轮再次碾过青石板路,这一次,速度比先前快了近一倍,朝着巍峨的宫门疾驰而去。
张管事因着要在后方管理人员便未随行,马车里只有三公主和程娆两人。
程娆做事麻利妥帖,照顾人也十分得心应手,更有一套按揉手法能疏解一二不适。
眼看三公主沉沉睡去,程娆换下湿帕子无意间触碰到滚烫的额头。
遭了,发热了。
程娆赶紧仔细裹紧毛毯,沃上汤婆子,不知外面已然入了夜。
快点,再快点。
好在舍弃多余负重和侍从后,没多久马车正式踏上宫道。
禁军统领递上通行符传,守卫仔细核验过后,为难得摇了摇头。
“宫门落锁,任何人不得进出。”
禁军统领皱了皱眉,显然也棘手,“马车上的可是三公主,来的路上犯了心疾,烦请禀报一二。”
两守卫对视一眼,“这...待我们禀报上官。”
一守卫匆匆跑进去禀报,久久未归。
不行,这样一层层报上去,三公主真的撑得住吗?!
程娆心一横,将人安置好,赶忙下车走到禁军统领身边,“大人,公主高热不退,若是再无医官救治怕是...”
程娆抹了抹眼尾虚无的眼泪。
禁军统领暗道不好,知道这件差事难办,不自觉抓紧了刀柄思索对策,“急什么,已经去通禀了。”
程娆心知他们都不愿背锅,怕殃及池鱼,既如此...
程娆迅速抽出离她最近的侍卫的佩刀,抵在守卫的脖颈,“开门,放三公主进去!”
疯子!
夜闯宫门可是死罪,诛九族的死罪!
呵,程娆怎会不知,狼心狗肺的九族她多的是。
而且,她偏想赌一把。
陛下以仁孝治国...希望她这条命,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