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利姆卡擦干净最后一个平底锅,放到架子上,然后擦了擦手。厨房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值班厨师和打下手的女工们都到衣帽间睡觉去了。晚上,厨房里会有三个小时的安静时间。
克利姆卡总在这时候来上面找保尔一起打发时间。厨房中的这个小门徒和黑眼睛的烧水孩子关系很好。
克利姆卡刚上来,就瞧见了蹲在被打开的炉门前的保尔。
保尔也瞧见了映到墙上的这个熟悉的蓬头人影。他声音低沉地说道:
“来坐吧,克利姆卡。”
克利姆卡爬到劈柴堆上躺下来,他侧过头看看呆坐在旁边,一句话也不说的
保尔,开玩笑地说道:
“你在做什么呢?对着火炉作法吗?”
保尔的目光好不容易才从火苗上移开,转而瞪向克利姆卡。克利姆卡从好朋友闪亮的大眼睛里看出了一种难以言状的哀伤,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保尔的眼里流露出如此忧郁的神情。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问:
“保尔,你今天很古怪……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保尔站起身来,坐到克利姆卡身边,紧紧地攥起拳头说,“在这个鬼地方工作,我快要难受死了。”
克利姆卡听了,用胳膊肘支起身子,接着问:
“你今天怎么这么不高兴?”
“你问我今天怎么不高兴?不,克利姆卡,从来到这里第一天起,我就没有高兴过。瞧瞧,咱们在这里当牛作马,非但没人感谢你,反而谁高兴了都可以赏你几个耳刮子。老板雇咱们给他干活儿,但是随便一个有力气的人,都有权揍你一顿。要知道,就算你有分身术,也不能把所有人都伺候满意,可只要有一个人不满意,你就得挨揍。不管你怎么卖力干,都会挨揍……”
“别这么大声,要是有人进来或路过这里,会听见的。”克利姆卡被保尔的话吓得六神无主,赶忙打断了他。
保尔一听,立马跳了起来。
“让他们来听好了,反正我早晚要走。就算是到马路上扫雪也比在这里工作强……这个地方是什么……是墓地,这些人都是下流的骗子恶棍。他们都很有钱,
咱们在他们眼里都是牲畜。对那些女孩子,他们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如果有哪个长这漂亮的女孩子不顺从他们就会被他们赶出去,那些女孩子又能去哪儿?他们都是些找不到地方住,找不到东西吃的贫苦人,他们只想填饱肚子就好,在这里至少还有口饭吃。要想不挨饿,就只能被人摆布。
保尔说这些话的时候,是那样的气愤,克利姆卡害怕有人会听到他们说的
话,赶紧跳下柴堆,关好通往厨房的门。保尔继续倾诉着心里的愤恨。
“就拿你说吧,克利姆卡,别人打你的时候,你老是一声不吭。你为什么不反抗呢?”
保尔在桌旁的凳子上坐下,用手托着脑袋,一脸疲倦。克利姆卡往炉子里扔了几根木柴,也坐到了桌旁。
“咱们今天还读书吗?”他向保尔问道。
“没书可读了,”保尔说,“书亭关了。”
“怎么?今天书亭不开门吗?”克利姆卡奇怪地问。
“因为搜到点什么东西,书亭老板被宪兵给抓起来了。”保尔说。
“为什么要把他抓走?”
“好像是和政治有关。”
克利姆卡一脸迷惑地看了眼保尔。
“什么是政治?”
保尔耸耸肩膀,说:
“谁知道啊,听说,只要是有人反对沙皇,就叫政治。”
克利姆卡吓得一抖。
“难道真有敢反对的人吗?”
“不知道。”保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