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一双冷眸似笑非笑的看着钟曦。钟曦的手指扣着掌心,把手机放在桌上。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什么?
他明知故问。
钟曦懒得跟他打哑谜,直接了当的说。

我跟温阮儿的关系。
严浩翔身子往后靠了下,声音沉了几分。

无论我是什么时候知道的,现在最重要的是你想怎么做。
她不可能瞒一辈子,早晚要把这个真相告诉温阮儿。
只是以温阮儿的个性,未必会安然接受。
如果她还是温家的千金,那温家的财产都是她这个独生女的,可她的身世要是被公开的话,温国辉一分钱都不会给她留。
无论温阮儿的个性有多么刁钻,她都是钟曦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即便不问,严浩翔也想象得到,钟曦这段时间过的有多么煎熬。
他不想逼她。
可这些事早晚会公布于众,与其到那个时候再去权衡斟酌,不如早点想个办法应对。
他不想见到钟曦因为这件事,再陷入迷茫之中。

那是我的事,跟你无关。
严浩翔唇角一扬,他早就想到,她会这么说。

那不如,我现在就打电话告诉李助理,可以把消息发出去了。
严浩翔作势拿出手机。
他已经拿捏住了钟曦的情绪。

不要。
钟曦咬牙切齿。

你到底怎么样才肯放过我?那是我们钟家的事,跟你没关系,而且你本来就打算好,要把她一脚踢开吧?
论起绝情这件事,严浩翔真的很在行。

是。
严浩翔的眸色忽然变得深不见底。

我从没想过,要让她进严家的门,要不是顾及到那个孩子是严家的血脉,我早就动手了,可惜,她跟萧毅,给了我一个不需要回头的理由。
男人如此说着,当着钟曦的面,拨通了李助理的号码。

开始吧。
接着手机往桌面上一放,三分钟后,他的手机几乎被严氏的董事们打爆了。
其中还夹杂着几通严怀恩亲自打来的电话。
严浩翔转过身去,看着远处茫茫的海岸线,声线冷冽。

在你眼里,我或许是个很绝情的人,但没办法,这个世界,就是人吃人,我也要活下去,不抢占先机,现在被丢进海里喂鲨鱼的人,就是我了。

……
钟曦忽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事实的确如此。
假如他不是演戏,而是真的脑损伤,那现在……恐怕已经葬身鱼腹。
萧毅那个人,的确比他更狠。
保护自己,并没有错。
钟曦垂下眸子,缓声问了句。

那你打算,怎么对温家?
严浩翔偏侧过头。

你希望我怎么做?如果你开口,我或许会放过温阮儿。

真的?
钟曦眸子一亮,但很快又暗淡下去。
她不希望严浩翔过问自己的事,又有什么资格,摆布他的决定和想法。
严浩翔一眼就瞧出她的心思,自然而然的从酒柜上拿下一杯红酒,他转过身,动作优雅自在。
声音好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似的。
一下子,就击中了钟曦的心房。

我们,早就应该心平气和的谈谈了。
钟曦蹙眉,她从来没有想要跟他争执,只是,他们有什么好谈的?

你爸过世的事,我很抱歉。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严浩翔主动提了。
他一直在回避这件事,就是怕钟曦还没有做好心里准备,可这个隔着他们两个人的心结,早晚要解开。
那一瞬间,钟曦的手紧攥成拳,她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严浩翔一手拉着她,手上的温度灼热而猛烈。

他出事的时候,我并不在国内。

那又如何?
钟曦深吸了一口气,回过头看他的时候,眼底已经溢出了泪光。

是,我爸并不是死在你手里的,不是你亲手杀了他,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把他逼上了绝路啊。
钟曦只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这么久了,她日日夜夜的挣扎犹豫,全在这一刻发泄出来。
她更想告诉严浩翔的是,他恨错了人。
因为他找错了真凶,导致了她的家破人亡。
可话到喉咙,她真的说不出口。
她的眼泪就那么像珍珠掉了线似的,自从发现,她爸早就知道严浩翔的身份,钟曦内心深处就已经不恨了。
她更加知道人死不能复生。
一直抓着那份仇恨不放,对她和严浩翔而言,都是一个痛苦的决定。
可她放不下。
一看到钟家空荡荡的宅子,她心里就更加难受了,如果……如果一切能重来,该有多好。
她的痛苦全都写在脸上。
严浩翔伸手想要去触碰她,可手伸到半空中,又顿住了。
他想一次性解决所有的事情,才会这么急,急得一时失控,逼她太紧了。
要不然,他也不会假装出一份DNA报告来诈她的话。
事实上,严浩翔也只是赌了一把。
赌钟曦的心思缜密,除非是血缘关系,她不会对温阮儿处处留心,甚至为了帮温阮儿挽留颜面,不惜自己入狱。
但温阮儿什么都不知道。
她那副蛇蝎心肠早就被萧毅那种人给蛊惑了,任由她发展下去,还怎么收场?
就算他这次不出手,早晚有一天,温阮儿也会被温国辉给卖了。
他这么做,已经将伤害降到最低了。
这一点,钟曦不会不明白。
他的处理方式里,唯一斟酌不定,犹豫不决的地方,就是她。
房间里的温度一点点降了下去,钟曦的哭声也渐渐停了,她双目泛红,缓慢的停了下来。
再抬起头,眼底没有半分迟疑。

严浩翔,我不能不恨你。
她不恨他的话,就找不到活下去的希望了。

好。
他忽然开了口。
一声简短又坚定的回应。

最好,你能恨我一辈子,我不怕你恨我,我反而怕,你不再跟我纠缠下去。
他刚刚喝了半杯红酒,此时眉宇间惹上了些许微醺的味道。
他几步上前,手指轻柔的抚摸着钟曦的脸颊。

别哭了,行吗?
钟曦当即蹙眉,下一秒就要躲开。
但他的唇接着覆上她的脸颊,轻柔的吻去了她的泪痕。

我从没对任何女人这样过,包括温阮儿在内,我没碰过她。
钟曦瞳孔微颤。

与我无关!

是,可我要让你知道,我这辈子,都不会碰别人。
伤害已经造成 无法挽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