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姐一出来,就见着严浩翔在外面。

先生……你都听到了?
张姐懊恼自己不该说那些话,要不然也不会引起钟曦的反感。
她也只是好心,想撮合他们俩重归于好。
至少,可以不要这么憎恨着对方。
严浩翔收回视线,语气淡然。

你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其他的事,不要多管。
张姐点了点头。
最知道她身体状况的人,除了她自己,就是严浩翔了。
张姐默默叹了口气,人到了这个岁数,早就把生死看淡了。
当天夜里。
钟曦刚准备睡觉,就被严浩翔叫到书房,给她打文件。
她拧着眉头。

严总,这些都是你们严氏的项目书,我一个外人,不合适吧?
她可不想以后被人说三道四的。
而且,弄完这些肯定要到凌晨了。
男人掀眸看向她,半句话没说,但眼神却冷厉的传递出了他的意思。
钟曦扁了扁嘴,无奈坐下。
两个小时后,她已经眼皮子打架了。

继续。
严浩翔又把一份文件丢到她面前。
钟曦头晕眼花,接过来的时候,差点打翻桌上的茶杯。
此时,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碎裂声。

不是我。
严浩翔立刻起身,往客厅的方向去了。
钟曦追着出去,只见张姐倒在沙发旁边,已经失去了意识。

叫车,去医院!

好。
钟曦亲眼见着严浩翔面上的急色,他抱着张姐,几个跨步就出了门。
钟曦心头一紧,连忙跟了出去。
凌晨的医院走廊,很安静。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
钟曦蜷缩在长椅上,严浩翔坐在她对面,俩人相视无言。
她耳边环绕着张姐下午说的话,严浩翔并不是一个天生冷情的人,他也是被生活的困境逼到了这个份上。
钟曦垂下头去。
她似乎一直没有深究过,为什么严浩翔一直把钟家当成仇人。
他口口声声说的那份憎恨,究竟……
嘭。
张姐躺在病床上,被医生推了出来。
因为是严浩翔带来的病人,主刀医生是今晚值班的副院长。

严先生,咱们还是去我办公室谈吧。
医生面色凝结着几分忧虑。
严浩翔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没有任何表情的跟了上去。
钟曦抱着两人的外套,挪步走在最后面。

经过我们积极的救治,病人很快就会恢复意识,她体内的癌细胞也得到了控制,但扩散已经是必然趋势了,这几年,你跟病人都很努力,但是,很遗憾。”
严浩翔攥着拳,眼底蔓延着散不去的悲伤。
钟曦也惊住了。
她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还有多久?
严浩翔沉冷了半晌,问了这么一句。
副院长叹了口气,保守的说。

最多一个月。
他们离开办公室往病房走的时候,严浩翔的表情令人琢磨不透,像是悲伤,又像是满不在乎。
终是在病房门口不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钟曦抬起头来,见着他没了往日不羁冷傲的模样,眼底隐约泛红。

我来陪张姐吧。
钟曦也想出一份力。

你在的话,她会担心。
严浩翔深沉的看了她一眼,许久未动。
李助理接到消息,匆匆赶来。

严总,您早上六点的航班,需要取消吗?
最近这段时间,严氏的事情的确很多,他又瞥向钟曦,半晌道。

有任何事,随时告诉我。
钟曦点头答应,看着男人转身离去。
病房里的灯还亮着,钟曦调整了一下心情,走了进去。

张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该有的紧张感,还是要有。
不然,张姐会更难受。
张姐笑着坐了起来。

没事了,就是老毛病了。
她视线往门口方向看了眼,虽然没有问出口,但钟曦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严浩翔去公司了,可能是不想看见我。
钟曦挤出一丝笑容。

刚好,我也不想看到他,张姐,你早上想吃什么?
钟曦尽可能表现的跟平时无异。
张姐笑着说。

咱们回去吃,我给你蒸包子,好不好?
可她现在还不能出院!

张姐,这个……医院的人说,得严浩翔签字,你才能出院,偏偏他现在不在,办不了出院手续。
钟曦勉强找了个理由。
张姐愣了半晌,似乎相信了。

我去医院餐厅看看,你先休息,我很快回来。
钟曦笑着摆了摆手,快步走了出去。
她实在不知道该对张姐说些什么。
手机一震,是严浩翔发来的信息。
一份很详尽的说明,是张姐的喜好,还有她这个病的注意事项。
钟曦瞳孔微颤,那男人并不是冷漠,他只是在用他的方式,包容照顾着张姐,过多的体贴恐怕会让张姐躲闪拒绝。
所以,他才会保持一贯的疏离感。
钟曦攥着手机,回了句。

知道了。
发出去之前,犹豫再三,又补了两个字。

放心。
此时,去往机场的车上,男人看着手机屏幕,竟是不自觉的勾了下唇角。
往上翻几条,钟曦对他的语气就没好过。
再往上面,是两年前的信息。

浩翔,你今晚回来吃饭吗?

浩翔,爸的公司好像出了问题,你能帮帮他吗?

浩翔……
无一例外,他从未回复过。
严浩翔的心忽然坠入了冰面之下,在钟国魏出事的时候,她该有多无助,那份痛苦,明明他也曾经深切的感受过。
男人攥紧了手机,当初计划成功的快感在这一瞬间彻底湮灭。
他利用了那段婚姻,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却也真真切切的毁了钟曦的整个人生。1
她对自己,能不恨吗?
严浩翔喉咙哽滞,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让他透不过气。
钟曦在医院陪了张姐一天,晚上出去买饭菜的时候,意外碰到了丁芷玫。
她身后只有张秘书一个人。
见着钟曦,丁芷玫立刻走了过来。

小曦,你怎么在医院啊?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我朋友住院了。
钟曦如此说着。

伯母你来医院是?

最近总觉得不舒服,过来做个体检。
丁芷玫拉着钟曦的手,怎么都不肯松。

最近小祺忙着公司的事情,是不是冷落了你,你不要在意啊,等过段时间,他把那些事情理顺了,就不会这样了。
丁芷玫当然感觉得到钟曦对她的疏离。
远没有当初马嘉祺住院的时候,对她的亲切和热情了。
钟曦听着这话,摇头。

伯母,不是那样的,可能马嘉祺没跟你说,我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