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花店帮了一星期忙,也认识了不少新的人,来往花店的各式各样的人,有来定一大捧花给对方仪式感的,也有只是路过来顺带带一支回去的。
我在旁边坐着看着又一大捧玫瑰花在她手里被修剪包装好,放进塑料盒子里等人来取。
“哇——”我跟过去趴在塑料盒子旁,目光依然离不开那捧漂亮的花,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会收到呢。
“想学吗,还有一个花束单子呢,我教你怎么弄。”
花店的老板女孩叫宋恬欢,这个花店是她给自己的17岁生日礼物,我在这里这一个星期她总是风风火火,做事有利索,见人就笑,哪怕外面是泥泞的下雨天,屋里的暖光打的也像在照着太阳一般。
我朝她点了好几下头,拿着小剪刀坐在她旁边又拿起一支郁金香来,按着他说的将茎身上多余的枝叶剪下来。
这束花要小些,女生一只手就能拿在手里,一共也就15支粉色郁金香。
“你看,包装纸先按想要的效果摆一下,然后这样一折——”
我看着桌子上的彩纸被她灵活的一抓,就出现了好看的褶皱刚好点缀了花束周遭。
“这客户说丝带让我看着配,你喜欢哪个颜色直接帮我拿过来吧。”
我起身去放材料的置物柜前,捏出一条奶黄色的蕾丝丝带,试着在包装外围了一圈打了个蝴蝶结。
却笨拙的很,跟她打的真的像小蝴蝶一样的装饰没办法比。我只能又立马接下来把丝带递给她。
“呀——很不错啦,我跟你讲我第一次打理盆栽的时候,我差点把那盆好看的花剪秃。”
她安慰我,之后利索的将蝴蝶结打好在花束外面,小花束只需要用一个袋子套一下就好了。
我看着她又拿着小喷壶给一盆紫色的小花喷了喷水,那盆花放在收银桌上她自己养着,虽然只是一小盆,但是开的却很好。
我看着旁边的白色书架上,被我的课本填满,不知道为什么她非要将我一包的课本摆在这个很精致的架子上。
她凑过去嗅了嗅那盆花,转头看我盯着那个书架,她又招手让我过去。
“你教我做题好不好?”
她坐回收银台后面的高脚凳上,从书架拿下我的数学书随便翻了一页摊开在桌上。
我有些发懵地抬头看她。
“我没上过学…到处跑一直不安稳,就没系统的读过书,虽然说认识字也去过不少地方但是书本内容我什么都不懂……”
“去过不少地方?”
我对她的身世越来越好奇,才17岁就能自己开一间花店,每天见好多人也没见她有过怯生生的一面。
“我爸爸是旅拍摄影师,我妈妈是跟妆师,两个人在一次工作认识之后两个人就搭伙专门一起做旅拍了,我被阿姨照顾的会走路之后他们不放心一直让我自己跟着阿姨,我就跟着他们的工作一起飞这里飞那里的。”
“然后去年我实在不愿意跟无头苍蝇一样只跟着乱跑,就跟他们提了,今年过完生日之后我就没跟他们走。”
“我试过考学,结果考了两个学校都没考上,我就认命了就开了这家店。”
她说的很轻松,我听的却越来越愕然,我只觉得这个世界上还真有这样本身就自由随性又大胆的人。
我从旁边又抬过来一个凳子坐在她旁边,将课本翻到第一页,但是上来就学初三的课本或许会有点跳?
我将课本中间的部分用力从上往下压了一遍,将课本再摊平一些,才开始从第一行看着课本,这最后这学期我算是只为了想着毕业之后要怎么换个新方式活着,可以说是一节课都没听进去。
但是看见课本上的笔记我却愣住了,干净利落的字体在书上做着清晰的笔记和注释,我皱皱眉翻到扉页。
喻夜。
有些棱角分明却有些瘦弱的漂亮字体落在扉页右下角,字如其人。我脑袋里不断回想着为什么喻夜的书会出现在我的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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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快毕业前哪个周末的下午,我不想一直在孤儿院待着看孩子,懒得换衣服穿着刚刚帮忙穿着的白短袖和牛仔裤,就来了学校的图书馆。
那天天气很好,我从书架上拿了一本《童年》,转身去找座位时看到角落里坐着的人,休息日还穿着校服,指尖夹着碳素笔一圈一圈从指尖旋转又停下,阳光透过身侧的窗户洒在他侧身。
是喻夜,我认出他,拿着书坐到他对面,将那本厚厚的书随手一摊,扒着头去看他书上的内容。
是无趣的数学题。
“大周末来学校 不像你的画风啊?”
或许是听到声响,他抬头看我,阳光一瞬间将他大半个侧脸都照亮,额前的碎发挡在眼前却看不清他的目光。
“你画风比我奇怪吧,大周末的穿校服。”
我笑了一声,想不起来这本书上次看到哪里了,只能又翻到第一页打算重新看。
“嗯,我没回家没有换洗衣服。”
“没回家?”
刚看了两行字听见他的话我又抬头,我只知道他父母似乎是离异也分开的很远,但是他总不至于无家可归吧……?
“嗯,我妈最近忙我也不想去烦她,我跟老师们说了,这两天就在这趴着睡了两天。”
我一时说不出话,他居然能一个人在这个灯光稍微一暗就有些阴森的年代久远的旧图书馆趴着睡觉。
“你下次再这样就跟我回去呗,我们那好多屋子呢,就是孩子多可能有点吵。”
“吵的话就算了,受不了。”
“你这时候了还不刷题,还有功夫看小说啊?”
他话题一转看着我手下的书,碳素笔反过来用盖在后面的笔盖敲了敲他自己的课本。
“我又不用考试。”
因为大多数学生都会想办法考到外面更好的学校去,顺着这个学校的各个部门基本都是和我差不多的泛泛之辈,学习不大好还摸鱼一个顶三个的,所以我一直是认命状态。
“如果不想在世界上虚度一生,那就要学习一辈子。你看《童年》到底都学到点什么?”
我摇摇头,或许因为这本书太厚,想到这么多字我就下意识的觉得自己理解不通这些话的意思。喻夜只是笑了笑,之后的一下午我们两个也没再多聊些什么,只是面对面坐着看着自己手里的书,我这次却比之前那种几页便看不下去只能再次重新看的劲头不一,我开始试着理解一些话更深的一层是想表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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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游?尽游?怎么啦?”
宋恬欢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才猛地回过神已经半天没回她的话。
“啊,啊没事,这本书是我朋友落在我这了我刚刚在想为什么会在我这。”
我嘿嘿笑了笑和她说实话,然后掏出手机拍了照片给喻夜发过去说可能需要在他书本上写写画画了,便重新坐好接过恬欢递给我的碳素笔开始给她讲第一个知识点。
我也不太记得课堂上都讲了什么,只能跟着喻夜的笔记一边自己再学一遍在脑子里梳理开了再讲给她。
“这个就是…求这个结果的话就先把它当成未知数代入进去……”
我自己讲的也没底气,但是她学习的速度却快得很,有时我才刚理一半她便能明白这个地方在讲什么。
“你好厉害……”
在宋恬欢再一次抢答成功,我呆呆的看了她一眼嘴里吐出这样一句话。
宋恬欢似乎也愣了一下,挠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两声,又低头趴在书本前接着看下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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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店的小门被推开,连带着上方的浅紫色花藤样式的风铃发出“叮铃叮铃”一阵悦耳的声音。
“你好,需要什么花?”
宋恬欢便又立马站起身将因为坐下而变松落到胳膊上的背带裤带子整理好。
我也抬头去看走进花店的人。
啊……
是那天在火车站问我是不是迷路了的男人。
他似乎也认出我,朝我笑着抬了一下手算是打招呼,之后低头看着架子上和展柜里各式各样的假花束样品。
不过现在再看到他却比那天他上来关心我,更多了些疏离感。
“公司有同事生日,他们让我带束花回去,但是我不懂这些。”
他勾唇笑笑,目光在各种花束上走了一圈又瞟我一眼,他说话的语气是温柔的,但是看过来的眼神却没什么温度,我被看的有些发毛,也站起身走过去在恬欢旁边。
“女生吗?平时喜欢什么风格?现在白领女生似乎都比较喜欢这种简单一点的。”
恬欢打开一个展柜的门,从里面取出一个长条盒子,是深棕色盒子,外面是一条同色系的细麻绳包装,里面是一支躺在有褶皱的牛皮纸里的玫瑰花,但或许因为是假花,虽说是有质感的款式却还是感觉少了些活力感。
“可以根据要求换色系和花朵的,我之前做了一款奶黄色的这个款式也很可爱。”
恬欢一边说着,一边拿过手机从相册里找出那款的照片递到男人眼前。
盒子里面是几支小雏菊被糖果纸一样亮晶晶的纸包着,外面奶黄色的盒子也让人眼前一亮。
“但是这个款有不少都是买给自己的,送人的话也可以大一号,盒子可以直接掀开那种,里面就是一个小花束不是这样空空的一支,看起来也会温馨很多,没这么冷淡风。”
宋恬欢不停给他介绍适合的款式,男人挠了挠下巴之后胳膊又抱在胸前,思索片刻还是选了宋恬欢一开始说的那个纸盒包装的款式。
“就这个吧,帮我搭十支左右橙色系的花,外面用米白色的盒子,这样可以吗?”
“可以的,但是这个款可能包装有点久,您坐下休息会或者等会儿再过来拿都可以的。”
宋恬欢在小本子上利索的记下他的要求,便走到收银台后面将自己做的干花书签夹进刚刚看的数学书那页重新放在架子上,从后面挑了十几支花摆在桌子上开始摆放着大概位置。
我给那个男人接了杯焦糖咖啡放在小圆桌上,之后也趴在旁边看着恬欢包装花束。向日葵外面放了几支橙色的洋牡丹,又点缀了几支我不知道名字的白色小花,在最外面又包了一小圈文心兰。
宋恬欢将那束花用左右各是白色和橙色的包装纸抓起,举起给坐在旁边高脚椅上频繁按着手机像在处理什么事情的男人眼前。
“先生您看这样搭配可以吗?还是想要白色花在多一点,会显得更鲜亮一点。”
男人闻声抬头推了下眼镜眯眼看那束温馨的花,我的目光总是落在他食指那枚像是墨青色却发黑的戒指一样的饰品上。
“嗯,这样就可以了,很适合,谢谢。”
得到男人的肯定,宋恬欢便开始将那束花细细包装好放进盒子里,又在旁边围了一圈闪灯又添了几个纸星星。
“先生您的花,89元谢谢惠顾,祝您同事生日快乐~”
宋恬欢将盒子上面的绳子换成蕾丝带扎好,从台子后面拿出来,又从旁边架子上拿了个可视袋套在花束盒子外,又额外拿了个可爱的小信封往里面放几颗糖果,和一枚小贺卡,粘好放在盒子上方递给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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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这才终于关了手机舒展了一下身子从椅子上站起,接过恬欢手里的话轻声道了谢,又突然想起什么,走到收银台前拿了一张恬欢的名片。
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张自己的名片放在台子上,这应该就是交换名片……?
“谢谢了,这是我的名片,我爱人过段时间也生日,可能还要联系你。”
男人又点头示意,也朝我点一下头便起身出门离开了花店。
我和恬欢都松了口气,男人看起来有些不善言辞,只是静静在那坐着回信息偶尔皱皱眉头都感觉气氛有些凝滞。
恬欢走回来拿起男人留下的男人名片看着,我也好奇的凑过去。
『祁慈。178xxxxxxx9』
『Brave New World集团——执行总监。』
似乎在电视上看到过这个公司的名字,如果是在那样的大公司的高层职位的话,刚刚男人的忙碌和冷淡的行为也都说的通了。
“刚刚那个人你认识吗?”恬欢却突然转头来问我,“我见他进门先和你打招呼。”
我摇摇头,继而又立马点点头。
“我刚到K市的时候在火车站碰见过他……”
“啊,看来外面传的果然是真的。”
“?”
我疑惑的看着恬欢,她正拿湿巾擦着手指。
“我也就是听别人聊天听来的,说BNW的总监看着像个冰山却刀子嘴豆腐心,他本来不想留家里干的,但是因为他是CEO的独生子,就只能子承父业了,但是他爹好像也不是完全信他,不然怎么只是个总监,不该直接给个副总什么的坐等着接班?”
恬欢的话音又突然停止,挥挥手招呼我凑近再接着小声往下说。
“但是啊…我听说这个祁慈并不是独生子,家里还有个女儿,他们说是因为祁老总不喜欢,就送去家里在国外的分公司给舅舅养着了,好像祁慈也为了这个才心甘情愿一直留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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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的发懵,或许是不知道这种为了亲人而做什么事的情感对我来说很陌生。
但是那个叫祁慈的男人看起来冷淡利索又我行我素,如果要将这人跟那些复杂的情感联系起来却也有点困难。
难不成只是看起来是这样,心里的想法又完全是反面?
我更不理解这种行为,如果自己在这里也没那么重要,为什么不直接抽身脱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