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看到了K市房地产的广告。
K市,位于省地图中心,充满各种艳丽的霓虹灯,充满个性的每条大街小巷,放出的夺目光彩让无数人向往。
我从小就羡慕在那里出生或者住在那里的人。
————
今天是我所在的初中的毕业典礼,我们这届的。我像平时一样穿上了校服,和弟弟妹妹围在小方桌吃过了早饭,又从院子水管下的盆子里拿了个脆柿子用袖子抹了几下水。和姨母说我走啦,便挥挥手走上去学校的路。
我是吴尽游,在S市郊区小路上的一家福利院长大。
我的童年就是过家家,后来和我一起玩的人被领养出去不少,在之后我就成了福利院里年纪最大的,就变成了帮姨母照顾弟弟妹妹的。
正在感叹着我无趣的生活,就到了学校门口,把手里剩的一点柿子直接丢掉,进了校门大喇叭已经放着各种活力的歌曲,我看到不少上台表演的同学已经换上了演出服画好了妆,在校园内行走,和一本正经穿着校服的我像是两个世界。
我舒了口气,先把书包放进了教室,出来走到隔壁班,不知道喻夜是还没来还是已经去礼堂了。
我又回了教室从书包夹层里拿出手机,今天是毕业式,学校是允许毕业生随意玩的,打开QQ没收到喻夜的信息,只有昨天我未被回复的晚安。
我抬头看了圈教室里的同学,和几位玩的比较好的合个影,便除了教室去校园后面的礼堂。
我不表演节目,进不去后台,只能问来往准备着舞台的人有没有看到喻夜,得到的回答却都是没有。
我给喻夜拨了电话。
“你还没来吗,我在礼堂了。”
“在出租车上,给吉他换了个弦有点晚了。”
“你,毕业典礼之后就去外地读高中了对吗。”
“是,我妈说不供我读高中,我爸在那边,去那里也方便。”
我往旁边站了些,靠在墙角,低着头听他的回答。
喻夜是我们初二时转来的插班生,长的瘦瘦高高的,还是音乐特长生,在整个学校人气都不算低。
不过我当时坐在角落,他被安排在我后桌,我又是这组的英语组长,和他走的似乎比别人近了些。
“舍不得我?”
喻夜见我半天没说话,语气像是打趣一般亮了不少。
不出意外的话我会接着留在这里,顺着初中毕业进入高中部,这场毕业典礼对我也只是个仪式感。
“有点吧。”
“你来的路上小心,我跟小颜玩去了。”
说了这么一句话我就挂了电话,转头看小颜正和其他同学聊的开心。
我转头去看被布置的舞台,第一个节目的场景已经被搭好了,大幕被各色的布和横条挂满,还添了不少羽毛和亮晶晶的装饰,整个舞台被白色的聚光灯照着闪闪发亮。
我站在礼堂入口看观众席,已经有好多同学领了荧光棒在手里。
我又扒着头看着那个舞台,我很喜欢这样的氛围。
但是,我不想只能单单坐在观众席。
————————
我出了礼堂楼,下了台阶抬头却看见喻夜。
“怎么又出来了?”他背着吉他看我,一条腿迈上两格台阶。
“我回去帮颂甜拿相机,她在那边帮忙布置呢走不开。”
“嗯,那你快去快回,一会儿典礼就开始了,我等着你给我打call呢。”
他扬起嘴角朝我一笑,他今天要表演两个节目,一个独唱,一个帮忙弹吉他。
独唱的曲子是我翻了很多歌单推荐给他的适合毕业礼的一首曲子。
“毕业快乐。”
我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也冲他一笑,我怕他典礼结束就要走,就没机会说了。
“毕业快乐。”
————————
喻夜着急忙慌的进了礼堂,只剩下一个背着吉他快步走的阳光少年的背影留给我。
我走出一段距离,抬头看看天,校园里的枫树正郁郁葱葱,也没个落叶给我踩。
也奇怪,刚刚来的时候还是晴空万里,只是待了一会儿就出来了,天居然有点发阴,也起了风,吹着我敞着怀的校服外套哗啦哗啦响。
我其实不需要回教室帮同学拿东西,我也不想再回来憋在那个黑暗的观众席。
我回教室拿上书包跑出还没关的校门。
————————
我,不能憋死在这里。
我这样想着回了孤儿院,远远就听到院子里他们在做游戏玩,弟弟妹妹嘻嘻哈哈的吵闹声传进耳朵。
我从小门进了后院,扒着墙看到院长爷爷也在外面坐着看书休息。
我转身贴着墙到了院长的办公室,平时院长会在这里见一些来资助献爱心的人,或者想收养孩子的夫妻也会在这里签些手续。
我记得前两天才有一队小红帽给我们送来不少饮料零食,他们领队的跟院长去了办公室。
拉开柜子最下面的抽屉,果然,有一沓现金。
我没有多想,拿起来塞进书包就又跑出去从后院小门离开。
————————
找了个便利店,把现金掏出来让售货员姐姐帮我转进手机里,问起来只说是爸爸在外面车里打电话让我来换一下。
两千元整。
我拿三百五十块从网上买了去K市南站的火车票,便打车去S市唯一的火车站。
————————
在火车上坐着靠着窗户睡了一夜,第二天十点多才下了火车,我才想起来,我背了一包的书,连一件换洗的T恤衫都没带。
背着书包行走在人海汹涌的火车站,这地方比S市的火车站大好多倍,人也多好多倍。终于顺利找到了正确往外走的楼梯开始一级一级往上走。
出来之后我的大脑更空白了,不同于我长大的那个像乡村的郊区,也不像我上学的地方,置身这座城市似乎比在电视上看到的,更让人难以置信一座城市可以繁华成这样。
————————
“迷路了吗?”
一道男声在我身后响起,或许是见我站在这张望了半天。
我抓着书包带子往前走一步转身看到来人,穿着衬衫,带了一副方框眼镜,瘦瘦高高的手里手机却一直响着叮叮叮的消息音,食指上似乎还带了个戒指一样的东西。
像那些言情剧里做生意很成功的人。
还真有,这样,的人,存在……
“你来这边读书?哪个学校?”
看我半天只会盯着人看却没开口说话,男人又歪头看着我开口,似乎想帮我做些什么。
“啊…不是……我,我在这里等我朋友来接我。”
我摆摆手,拒绝了男人的好意,装作没事人目送他离开车站,又陷入自己的焦虑。
想了半天,我先抬手找到一辆出租车,从地图上随便搜了个商场,把名字念给司机。
商场一般都是在繁华地方开设的吧。
————————
给司机扫码付了车费,我跳下车。
这地方比火车站口还繁华……
我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眼手机也马上要没电,便先进了商场里面,在一楼看了一圈找到了一个看起来蛮好说话的服务员姐姐。
“你好…打扰你一下请问,这里有办法充电吗?”
她抬手指了指一边的一个像小冰箱的发着光的东西,我走过去,看到上面写着“充电宝随借随还”。
我不解的又抬头看她。
“微信扫这个,差不多两块钱一个小时。”
她的手指纤细,还做着很好看的装饰,拍了拍上面的二维码。
我举起手机扫上,便弹出一个页面,我按着操作一通,那个柜子便“哒”的一声将整整齐齐的充电宝弹出来一个。
我拿出来,愣愣的看着这个充电宝,朝那位售货员轻轻弯腰道谢,便窘迫的离开了。
走在大城市的街上,却觉得一步比一步脚不着地。
手机充上电,我才坐在街边的长椅上开始翻着手机上的信息。
————————
“你没去学校?!”“小首,毕业典礼不开心的话也要跟姨母说完再闹脾气。”“强强想姐姐,问我你怎么没回来睡觉。”昨天到现在,姨母给我发了很多信息,说班主任统计人数时找不到我,但是她没问我那两千块钱的事。
喻夜也给我发了很多,找我的信息,还有很多未接来电,但我习惯了静音居然一个都没发现。
我给喻夜拨过去电话。
“你在哪?”
很快就接通,我听见喻夜的声音才安心不少。
“我…昨天突然肚子疼…就没去…”
“骗人的吧,你一开始走的时候找的理由就不对。”
“喻夜。”
我打断他,却不知道怎么开口跟他解释。
“我想自己活一下试试,留在那里的话……我很快就会死掉的。”
我说着像胡乱编造一样的话。
“我还是两点一线的学校孤儿院,上完课就回去照顾弟弟妹妹,一点兴趣爱好都不敢有。”
“我自己过得不错的话,咱们再见面吧,让我自己试一下。”
我说完就挂了电话,不再看喻夜接下来的消息。
————————
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听着之前大人为了让我好好上学,和我说不读书的话就要去上班,很累的挣钱。
我看到马路对面的一家花店,门口放着招工的牌子。
本来在思考自己能不能做这种,但是下面的提供员工宿舍还是让我走了过去,推开了那家花店的门。
店里放着轻音乐,花香和旁边切开的一半西瓜的果香侵入呼吸中,我才仿佛安心不少,抬头看到收银桌后坐着的人,是个棕色头发,编双麻花辫穿着背带裤的女生,她似乎正在忙着给一盆小盆栽修剪。
“你好…”
我走过去小声的说着,怕惊动了她。
“嗯?你好,需要什么花?送家人吗?”
她抬头看我,将手上的剪刀放下。
“啊不是…我看店门口有招工…”
“你有18吗?家里人让你出来上班?”
“还没…但是我就自己一个人来这里…”
那个姐姐沉默了一会儿,继而又朝我笑出来。
“哈哈哈,其实我也还没满18呢,我招工就是想找个人作伴,但是跟着我挣不到太多钱的哦。”
“嗯嗯,能让我有个地方待着就好。”
她的笑似乎一下子让我们距离近了不少,我也比刚才放松了些。
摘掉书包在她身边跟她学认花,还有学每天早上来了先要把有些枯的花撤掉,等当天送花的车来了把最新鲜的摆出来,还有修剪枝叶,打扫店里……
“你要做的差不多就是这些啦,哎呦哎呦我光顾说了,我应该先请你吃西瓜的。”
她又拉着我在旁边的小桌子旁坐下,让我坐在软软的垫子上,她蹲在一边利索的将那半个西瓜切成一片一片。
“快吃快吃,我刚摆上招工牌子没一个小时你就来了咱俩也是有缘分,中午吃什么我请你。”
“哦对对对我去把招工牌子撤下来等我一下。”
“你自己来这边打工啊?那就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了,我也自己住的,员工宿舍就是我家,你来跟我作伴不许反悔了啊。”
我拿起一片西瓜咬掉尖,看着她一边说话一边又慌忙起身去把那个红色牌牌拿进屋,我被逗的笑个不停,才不到一早上我们两个似乎已经成为了好朋友。
我也感叹我自己的狗屎运,这么快居然就有了落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