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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年 季春

心如古井

民国二十年,季春,朗。

云抄消雾散,雨后初霁。经过一晚细雨缠绵,墙头的樱花应该零落不少。我徜徉青石阶上,思绪万千。

我是梨园的一名花旦,因为戏腔出色,也算上传中数一数二的风云戏角,往日场场人满,呼声不断。台上戏唱得姿意,台下客听得入神。每次看客们往戏台上扔的赏钱足够普通众吃用大半月,小戏班的为我捡钱捡的一个两个直喊腰疼。可前不久,这戏院里面进了个贵人——谢府大少爷。

这戏院里面为了我而打笔比赏钱的贵人的确不少,甚至可以说场场都有,可这谢府大少爷,可不是普通的贵人。

民间早有传闻,谢少爷早早私藏鸦片,勾结叛党,表面冠冕堂皇,手下做的是比蝼蛄还要阴暗的私通!可这谢少爷虽说是纨跨子弟,但是谢府上下只有这一位男丁,谢老爷宠得不行,就算是谢少爷把全城的人杀了,外人不可动他半分毫毛。谢府?谢府是什么?是城里手下执兵权最大的机构,放眼全京城竟没有任何一人敢于谢府比军事。

谢老爷宠着的人,傻子都不敢动,更别说是那从小玩刀枪长大的谢府大少爷。

这谢少爷进了这戏院,听一出我的戏,挥手扬言日后我的戏场他全部包场,只为他一人而唱。

换在其他戏子身上听到包场二字估计也是激动得不着觉,我心却多有悲慨。给谢少爷唱戏,唱得好了打几个赏钱,虽然不比正常戏场的多,但也足矣;那要是唱的不好……便是要掉脑袋的罪。恐怕任何一位戏子都不敢扬言直道自己百无一疏吧。

落英缤纷,我在樱树下驻足良久,粉白的樱瓣落满我的肩。我沉吟片刻,望着眼前伴着微风抚弄旋转下的落瓣,不自禁地念了一句。

“樱花已熟酴醾放”

“……”

“春去虽忙意尚夸”身后突然传来一句低沉的声音。

我眉眼一跳,慌忙回头“谢少爷,您怎么来了……”

“怎么?这破院我还不能来了?”谢少爷挑了挑眉,“没想到你还知道王洋这诗,啧……意境虽好,可惜没有酒 。”

我低垂着眼眸不敢直视他,只觉着肩上有指尖擦过的触感。余光中看到这少爷伸手为我掸去肩上飘落的樱花瓣。

对于这番垂怜,我是有一百个心也不敢去想象,我下得往后一站。只见谢少爷愣了愣,手在半空中悬着,还没来得及放下。他似乎有些恼怒,轻佻地对我说一句“此番美景虽无烈酒相称,但美人还是有的,来吧,给小爷唱一曲儿。”我对“美人”这个词心里还是有些隔阂,虽然唱的是旦角,但是我是万般讨厌他人喊我女性向的称呼。“谢少爷,俳优还未做任何准备,请少爷移步戏堂稍等半刻,徘优准备…………”

“不,你不用做准备,就在这儿唱。”他语气冰冷坚定,令人无法拒绝。我要是再不唱那可真的就是往枪杆子上面撞。

“一片春愁粘柳絮,太华山上把侬身绾住,自归来黯然回味,宛似离别情绪……”咿咿呀呀地唱腔萦怀在青石园,樱枝随风附和轻颤,硪少凝神侧听,好一番春动。

曲毕,谢少唇齿轻扬,为我拊掌叫好。我也轻微松了一口气,还好也没有提什么过分要求。

“今日谢府有事,明日再好好听上这一出……哈哈”谢少扬笑转身离院。

“……”

翌日。

粉面红妆,银篦玉珠。台上我一身行头戏粉墨登场,台下官少屏息谛听。往日人头攒动的梨园戏台如今只有谢少一人。婉转腔调回荡戏厅。

……

集中十二分精神在戏台上半个时辰不是件容易事。我坐在戏台后钿头云篦卸去浓妆,换下累赘戏服。却在铜镜倒映处看见谢少正拎着一位小梳头向我迎来。“谢少爷强抓梳头做甚?徘优蝼蚁之辈,莫要脏了管爷的贵手。”谢少把小梳头往前一推,“好一个蝼蚁,说,你贪了多少赏钱!”我心一颤“小……小福子……你……”小福子低着头全身发抖,几乎快跪了下去,硬是借着我的力才勉强没跪。“场场见你遮遮掩掩,今天终抓了个现行!”谢少蹙着眉头厉声喝道,讲一个字小福子便抖一下,“我可不会护着你!滚出来!”小福子甩开我的束缚跪了下去“谢少爷对不起!留着小的一命吧!我不敢了!……”谢少不留情面地想把她拖出去。“够了!”我咬牙喝了一声,旋即把小福子拽起护在身后,“谢公子,此梳头是我梨园的的狗奴,就算犯了天罪也由我梨园处置,与国公府无关,请公子移步!”

谢少的眼神变了变,拂袖独行离去,只留淡淡一句“好一个戏子无情……我倒是要看看无情到何地步。”

经此一事,小福子被梨园解约,逐出梨园,自生自灭。

得罪了谢少爷,师兄们提醒我尽快去陪个罪,不然后果难想。恰巧谢少邀友在梨园茶馆吃茶,师兄令我前去赔罪。

我绕过青石阶,来至茶馆竹帘边。我托着茶水正思索该如何赔罪,竹帘内却突然传来一阵交谈。

“你就心甘情愿地被污蔑成叛国贼!?你可知道现在全程上下都说你什么,说你贩卖鸦片勾结叛党!你难道就想这样被这种声音所困缚吗!”

那声音高扬,应该是谢少的朋友。“今年鸦片查得紧,不知道能不能瞒住那一批货……”谢少低沉的声音传来。“你说那批军火?”“是,以前鸦片日日大量贩卖,走私一点鸦片不算什么,但今年不同,一旦查出来,鸦片下面的那批军火暴露,共党后援就不足了。”半响没有声音,又听那朗悦声音传来“你批进货的鸦片,是从黑市进的。往年是集中销毁,每次你会在销毁之前把军火偷运共党,今年一旦是鸦片查出来了,军火绝对瞒不住。别说是你这个鸦片,今年要是真的一锅端的话黑市都得掀了……”“所以只能另走他路。”

双方都沉默,没有一丝声响。

我心中大惊,人人传闻谢府公子目的竟然不是走私鸦片,是借着鸦片的名义偷偷给共党做后援!

听到这消息,连我的呼吸都不忍重了几分。

“谁在那!”谢友大斥。我暗叫不好,可惜已经来不及躲藏,谢友那把刀刃泛着的寒光已经向我刺来。“且慢。”谢少一拦,挡住那致命的刀刃,“顾兄先不要着急,这位戏子是我的人,不会走路任何风声。”谢友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收回了刀刃。

那是我第一次对谢少有着除了反面之外的感情,感激中夹杂着其他的意味。

谢少领着我们两个进去,我为两位少爷沏了两壶茶,站在一旁静静的听他们交谈,门外偶尔会有风声掠过,树枝交错折断声,大概是风吹的吧。可惜到最后都没能找到什么可行的办法。

“如果两位少爷不嫌弃,可以把这批军火暂寄于梨园,等这批风波过后再另想法。”一旁边不说话的我却突然开了口。两人同时抬头,谢少竟是激动站起来,顺势拉过我的手“你是说这批军火可以是在梨园里面藏起来!?”从他之间的暖意顺着我冰凉的神经传到心底。我淡微一笑“运进来的时候记得从青石阶那个门走,不会引人注目的。”

戏子无情……吗……

当晚,寝卧。

我路过女寝,发现小福子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小福子你等等!”我叫住她。她寻声向我这里看了一眼,眼神又暗淡了下去。我抓住她手往她的手里塞了一个包囊,“这里是五十文钱,虽然不多,但起码不会让你饿多久,出去之后找个好东家,清清白白做人。”小福子微微的点了点头,突然看向我眼睛又一亮,“师哥师哥,我下午其实偷偷去找你一会回了,我听到谢少说要把军火运到这里了,你知道吗,只要把这个线索透露给国民党人家会给我们好多好多钱的!要不你和我一起出去吧!”我皱了皱眉,“你怎么可以这样,我是真心情愿的想帮他,要帮就帮到底啊,这样做人是不厚道的。”小福子仿佛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向我,转头离开了。我心里却突然空落落的,也像是什么不好的预感,在心里慢慢发芽,像是要缠住整颗心脏。

翌日。

在寂寥无声的青石阶上,确实一批又一批的军火运进,我轻声指挥着他们送运茶楼。“这次……多亏你了。”我转身只见谢少温柔笑着。为了防止外人怀疑,我身穿戏服头顶重饰,虽然妆容未画,但长时间这么站着也是累的不行,比唱戏好不了多少“这可不是什么私情,只是针对这次军火……”“好,都依你。”

“军火在这!拦住他们!”

一声不和谐得高喊打破了沉静。

“是国民党找到了!”谢少抽出腰间的手枪,冲向前去。

我心里暗念国民党为何直接能找到这儿,手突然被人拉住。“师哥我们快跑!!”我转头一看,声明就是昨天晚上和我说完话的小福子。“是你带他们进来的!”

“……”无声的同认。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到这批军火有多重要吗!”那是我生平中第一次对女孩子发火。小福子咬了咬牙,也冲我吼道“你还管什么其他人!这个年代我们连自己都救不活了,你怎么还想管别人!私自把军火运到梨园,你是疯了吗你!”小福子扯着我的手想要走,我一把把她甩开。

“自私自利不顾他人,你要走你走吧,我不是你师哥。”

“师……”小福子看着我还想说什么,又叹了一声气,自顾自跑了。

我开始转向那批军火,它们可不能留在这儿。我在乱中带稳中迅速指挥着下属转运到其他地方。

眼前谢少厮杀一片,鲜血染红青石阶。国民党已经彻底打进来了。

突然感到背后凌风一阵,我慌忙一躲,是士兵从后面突袭。我顺势捡起地上掉落的回马枪,虽然说从未唱过刀马旦,但是偶尔也会和师兄们学过几招,也算勉强防身吧。

红缨掠动,血溅屋檐。就算我使出了浑身的力气,也只是杀掉几个人,况且有人带着枪,根本防不胜防。

颈边一凉。

我慌忙回头却被对方按住。

“你别动他!”谢少也扯着嗓子喊,双方停止互杀 。我只听身后对我指着枪的人说“谢少爷也口味还挺重嘛,都会来玩儿梨园的戏子了。”声音偏尖,听着极为不舒服。“你说我要是把这枪扣下去,是你还是他疼?嗯?”他把枪口往我脖颈贴紧了紧。“我他妈叫你不要动!”

“行啊 ,要么你过来,要么他死,要么……把军火交出来。”

谢少毫不犹豫的放下枪,举着双手慢慢靠近,靠近我五步的时候一个飞扑把我扯过来护在身下。

“碰——!”

枪声炸裂在耳边,我只从身上人的身形下摸到温热的液体。“谢少!”戏子从来爱惜自己的声嗓,从不高声尖喊,这也是我唯一一次喊破了音去喊一个人。

从不远处又听到了另一批枪声,是共党。耳边脚步嘈杂,他们撤了,军火是保住了。

我慌忙翻身去看谢少的伤势,“谢少!”对方拼尽所有力气微微张开双眼,带有老茧的指尖抚过我的脸。

“戏子无情……你不用哭……你自由了……”

溅血作妆,眼眶里一片雾,我除了无用的喊叫,再也做不出什么动作。

你别睡啊,我还没有把《 春草闯堂 》这出唱完呢……你别闭眼啊,我还没有化粉黛……

墙角伸出的樱枝零落,花瓣几朵落入血泊,妄想要遮住枪伤,现在才是季春,你还没有等到夏天……

残花不忘,念君哀藏是为章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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