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火，棋局

枪火·棋局

阿鬼在油麻地警署关了四十八小时，文哥的人把他捞了出来。

没有起诉，没有留底，甚至连保释金都没交——警方“证据不足”，不予立案。三把黑星在车上搜出来的，但枪上没有任何指纹，弹道也匹配不上任何未结案件，加上文哥请的那位大律师在警署门口站了整整两天，最后警方只能放人。

我站在警署对面的茶餐厅门口等。阿来坐在我旁边的塑料凳上喝冻柠茶，阿Mike和阿信在隔壁桌打电玩，谁都没有说话。

铁门打开的时候，阿鬼走出来。他穿着进去时那件黑色西装，头发有些乱，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但神情和进去之前一模一样——沉静、冷淡、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站在警署台阶上，眯着眼看了看头顶的阳光，然后目光扫过对面的街道，落在我身上。

我朝他走过去。

马路上的车很多，我穿过车流，一辆红色的出租车按着喇叭从我身边擦过去，司机摇下车窗骂了一句。我没听清骂的是什么，因为我眼里只有台阶上那个灰白头发的男人。

走到他面前的时候，我停下来。

“出来了。”我说。

“出来了。”

我看着他那张被四十八小时的拘留折磨得有些憔悴的脸，喉咙里那团堵了两天的火忽然烧了上来，不是愤怒，是某种比愤怒更复杂的东西。我张了张嘴，想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想说“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方荣要动你”，想说“你为什么要替我挡”。

但我什么都没说出口。

因为我知道答案。

阿鬼是那种人。他不会说“我替你去死”，他只会在事情发生的时候，默默地把自己的身体挡在你前面。他不会解释，不会邀功，甚至不会让你知道他做了什么。他只会在你问他“你跟我一起走吗”的时候，说一句“我不能”。

然后转身，去面对那三把黑星和四十八小时的拘留。

“回家吧。”我说。

“好。”

我伸手扶了他一下——不是扶胳膊，是扶了一下他的手腕。他的手腕很瘦，骨节突出，皮肤冰凉。我的手碰到他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要回握住我，但最终没有。

他只是把手翻过来，让我的手落在他的掌心里。

我们就那样站了几秒钟。

“喂！”阿来的声音从马路对面传过来，“你们两个能不能别站在路中间？车来车往的，我看着都替你们害怕！”

阿鬼松开我的手，朝马路对面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但已经是他在公开场合能做出的最大的表情了。

我们走过马路，阿来把一杯新的冻柠茶递过来。阿鬼接过去喝了一口，然后看了看阿来，又看了看我。

“方荣呢？”他问。

“还在庙街。”阿来说，“方叔已经躲起来了。文哥说这件事他会处理，让你先休息几天。”

“文哥怎么说的？”

“文哥说，”阿来学着文哥的语气，压低声音，“‘阿鬼跟了我二十多年，他的命是我的。谁动他，就是动我。’”

阿鬼没有说话，低头又喝了一口冻柠茶。

但我注意到他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