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葬礼很盛大。绿茵茵的草地，四周种满洁白淡黄的雏菊。除了雏菊，百合飘香。淡黄雪白相互交织，无数鲜花簇拥，像几十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身边走走动动的人。

座椅坐到几十排，分两列。座无虚席，依次坐着你的父母，亲人，教师，同学，朋友。

他们都是你平时结下的善缘，有你帮助过辅导题目的同学，有你帮忙解决过困难的同学，你帮忙搬作业的老师。

每一个人脸上画着惋惜，悲痛。更难过的是你的父母。你的母亲情绪几近崩溃，泪水一滴一滴往外掉。

你的父亲神色黯然，闭上眼沉痛回忆。

手术室灯熄灭。

机械门缓缓打开，医生们从内走出。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皱纹遍布的脸。眼睛布满血丝。你的伤势太严重，医生护士们都竭尽全力挽救你的性命，还是没能将你从死神手中抢过。

长时工作让他们疲惫不堪，每一个人额头上都布满汗水。

“她怎么样？”炼狱一见医生，赶过去询问。

医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说不出话。

炼狱神色黯然，后退几步。不用医生告知，他便知道，是什么样的结果。

你死了。

昨天还在舞台翩翩起舞的蝴蝶，今天折碎了翅膀，破碎了身体，消散世间。

不复存在。

炼狱杏寿郎不知道那夜自己是怎么度过的。那一夜，他不想想，也不愿去想。

他最难过的时候，是看到你哭的撕心裂肺的父母。无从说出最能安慰他们的话。身边的医生，老师都尽力抚平他们的情绪。你的母亲眼睛哭出鲜血，昏死在地。父亲打电话痛骂大伯，抱着母亲无助呼嚎。

医生赶紧送母亲去检查抢救，父亲一人坐在抢救室外。一支烟一支烟的抽。表面上看着无事，实际上，不少人看见，父亲夹着烟杆的手指在发抖。

一支接一支，手指颤抖，双眼无神。身前一个个人相继走过，无人打扰，也不敢打扰。

炼狱走近你的父亲。

“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这不是你的错。”

男人淡淡回答，又点起一支烟。

“我知道，害我女儿性命的，是撞我女儿的那辆贩毒车，凶手已经找到。也被法院判处了死刑。今天执行。”

“凶手已经获得了惩罚，社会已经为我们做出很好的判决。我也没什么可怨恨的。”

“只是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父亲说着说着，脸埋入手掌。

炼狱轻拍拍你父亲的背。

“我刚才道歉，是因为，我没有尽到做一名教师的责任。”炼狱抬头回答你的父亲。

“我当时站在一处，亲眼看着她向我冲过来。我嘶声叫她快跑。却还是晚了一步。”

“我想，要是，当初我冲过去拉她一把。我希望可以用我的命，换回她的。”

“不要这么说……”冷父平息下情绪，安慰炼狱。

“你也有你的家人，而且你也做到提醒她。你做的已经足够。没有失职。”

“如果今天死的是你，那坐在这伤心的是你的父母。我和我太太看着会难过。香香也会难过。”

他没再说了，夹着烟含回嘴唇。

炼狱看着冷父，心底里涌动一股感激。

“我起初就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清纯，善良，优秀的女孩。她的背后，一定有一对优秀的父母在教导。”

“今天，我见识到了。”

炼狱拍拍冷父肩膀，起身离开座椅。

“你也一样，是个挺优秀不错的小伙子。你的父母，也一定对你培养有加。”

炼狱笑笑，回过头望冷父一眼。

再转身，面庞写满悲和痛。

优秀吗？不错吗？他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个评价。

如果他真的优秀，今天站在你父母面前的就是一个活生生完整整的你，而不是你的一具尸体。

他曾答应过母亲的，会利用自己与生俱来的一切力量守护弱小。自从熘火对他交代过这句话后，他一直在努力践行。从未有过一次失误。今天他看到的，从他手中失去的，是一条人命啊。

走到一处无人的地方，确定四面八方再没有人出现，炼狱长叹一口气，依靠在墙壁旁。

一切无声，四周昏暗无光，只一个男人坐靠在墙壁边，暗自神伤。

送你走时，后事进行三个星期。送你上山，看着你入土，为你挂遗像……这些，都是后话。

其他人继续各自过各自的生活，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与以往没有不同。

你的过世在世面激起一朵水花，荡起一圈圈涟漪。过会儿水面再度恢复平静。

一件大事过后，回归的继续是正常生活。不过和平常有些不一样了，大家时不时觉得身边缺少一点什么东西。有些人费点脑子想起来想不到，有些人对你印象深刻，要提起你，却又止住嘴。

提起你，禁不住会抖出，你离世时的难过。

将悲伤埋藏忘却，继续开启新的生活吧。一切总要向前看的。

一切，总归要向前看的。

熘火对杏寿郎说道。

“她已经走很久了，有些事，该放下，就得放下。”

“你为她坚守这么久，她会为你感动。可她不愿为你看到她自己一个人孤独过一辈子。”

“我并不是一个人。”杏寿郎笑着说。

“我有父亲，有你，有弟弟。有炭治郎善逸伊之助等这些优秀善良的学生。”

“我并不孤独。”

“香香在天之灵看着我幸福，也一定会放心。”

“相反，我则会担心她，一个人在天上过的太孤单，没有人陪伴。”

“如果哪一天我也离开这个世界，我会继续去，追寻我的蝴蝶。”

“我会将她牢牢守护在自己掌心，不让她再遭受一丝折磨。”

熘火还想说什么，然而一个字也说不出。

几十年后，七八十岁的炼狱杏寿郎去世。临终之际，白发苍苍的老人望见，医院天花板上。一名花红长裙女子翩翩而来，对他绽放最美的笑容，向他递过她的手。

“杏寿郎……”

“香香……”

第二世完。

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