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你醒来,已是日薄西山。
微转身子,头下被垫一层柔软。摸一摸,是学院里的礼堂坐垫。
玉手往下摸,感觉到一层物遮盖在身上。抬头看看,是一件黑色的男士衬衫外套。
你蓦然一惊,自己身上什么时候出现一件男人穿的衣服。
自己有没有和他发生什么?他没有对自己图谋不轨吧……?
刚起的人尚未脱去沉睡的状态,两眼仍带着惺忪。你转转金色眼珠,调理精神,让自己从睡态中脱离。
大脑清醒,恢复了些意识。过会儿的记忆一幕幕于脑海浮现。
自己刚表演完,和炼狱老师在外散步谈心。谈了会儿就在樱花树下一处长椅上坐着聊天,聊着聊着,自己就睡了过去。之后就啥也不知道了。
睡觉时感觉自己就是枕着一样东西,还盖着一张布,现在炼狱老师的衣服就在自己身上,而且睡的时候他就坐在旁边。
这,这,该不会……
怎么可能!冷玲香,你一定想错了!
你头下垫着一样东西,也绝对是某样其他的东西,那是炼狱老师出于好心送给你的。自己何德何能,会值得他发慈悲,还让自己枕在他腿上?
怎么可能,你一定想多了!
你扬起一抹满足的笑。炼狱杏寿郎就是自己心中的白月光。能和他搭上话,建立一份情谊,自己就已经很满足了。哪会有出现那份心思一说?
正想着,远处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闯入耳朵。
“冷同学!”
你应声抬头,看见不远处那个上白下棕的魁梧身影。左边右边满满当当一大包,各由一边的粗壮手臂提着。
你赶快奔过去帮忙。
“老师,我帮你提一些。”
“不用了。”炼狱向你传递一个暖暖微笑。
“这些我能应付得来。你是女孩,有的很重你提不动。”
“老师这是什么话?是对我见外吗?还是怎样?”你朝他假装生气。
“少女不要误会炼狱。”杏寿郎见势态有些不对,赶快解释。
你先止住他,自行先对他解释:“老师,你听我说,我们既然一起出来,就要一起分担,你懂吗?我眼睁睁看着你负担这么多却只是站在旁边无动于衷,你让我心里又怎么过意得去?我也有自己的力量,即便是没有你的一半强大,我也希望能替你尽一份绵薄之力!”
杏寿郎赤金眼眸怔怔一瞬。
薄唇微扬。
“少女心地很善良呢。那炼狱在此谢过少女了。”杏寿郎口语温温。
男人笑容明媚,你内心也受触动,同样回馈他一个温柔微笑。
炼狱采购很齐全,里面装盛的饮食各种各样。淡黄麻薯喷香,棕色铜锣烧松软细腻,香软勃朗峰上撒白粉,顶端点缀一颗小巧巧克力……
除一些小点心,旁边便是摆放一个一个大烤红薯。
除了吃食,饮品包含温烫红薯味增汤,乳白草莓牛奶,咖啡牛乳茶香甜可口……
你和炼狱二人,一同尽享美味。
你调起小调羹,斯斯文文舀起一点勃朗峰,将一点美食送入轻启的朱唇。合上口,香甜荡开在口腔。制作家将糖分与蛋糕调节得十分好。漫开唇腔的甜蜜不黏不腻,沁人心脾。
炼狱老师的眼光真不错……你如是想着。
“うまい!”“うまい!”“うまい!”……
他出去采买,也想到了我。真的很温柔,很细心……
你暂停吃糕点的动作,转头注视对烤红薯大快朵颐的男人。
“うまい!”“うまい!”“うまい!”……
你笑笑,丝毫不计较他吃饭嘿咻嘿咻。在你眼里这早已属于他的一个特征,成为他的一部分。你认为这个行为是他豪爽的象征。
你恰巧巧就喜欢这种类型的男人。
“うまい!”“うまい!”“うまい!”……
男人还在抱着烤红薯嘿咻,一旁的女孩盯着他。眼里装盛不尽的喜欢。
一会儿,杏寿郎似乎察觉什么,转头看向你。
小女孩红润欲滴的唇角边,残留一点雪白的蛋糕屑。
杏寿郎抬起手指,贴着小女孩的唇角,轻轻一抹。
肉色指尖,停留一小点白。
“少女吃东西有些粗心啊。”
你看看杏寿郎手指尖的蛋糕屑,又看看杏寿郎。脸上笑意忍都忍不住。
“你还说我,老师你的脸似乎也不是很干净呀!”
你拿过自己的镜子给杏寿郎照照。哎哟,男人刚对着红薯大快朵颐,嘴唇边上遍布红薯汁和红薯屑。
“我也给老师擦擦……”你从怀里掏出手帕。对着炼狱的嘴擦擦抹抹。
“哈哈哈哈哈!”
……
你抬头看看天空,日头早已下了山。余留的大片余光把天空映成白色。另一边天空余光褪尽,大片暗蓝如同打翻的墨汁,浸染半边天空。
“我们,好像待太久了……”你说。
“我们快回去吧!”
“晚会应该散了。”
“好。”
“冷同学,一会儿有什么打算吗?今天晚会一结束,就是周末。”
“少女周末打算怎么回去?”
“嗯……坐亲戚家的车回去。一会儿我大伯就会开车来接我。我爸爸提前和他打好招呼了。”
“哦那好。”炼狱欣快答应。
你前脚刚答应炼狱杏寿郎自己回去,回头你大伯给你打电话说,他晚上要去陪客户喝酒,来不及接你。让你自己想办法回去。
你:我有什么办法,只能答应呀。
学校门口左看看,右看看。一辆一辆车在你面前呼啸而过。却没一辆你可以搭坐。
同学们陆陆续续被自己的父母亲人接走。只剩你一个孤零零在风中飘零。
“唉……”你欲哭无泪。
“冷同学?”身旁又听见那雄浑的声音。
偏偏是你最不愿听见的声音,因为你不想在这时被他看见窘样。
无奈又只好答应。
你忍下尴尬回复他:“你好呀,炼狱老师。”
“这么晚了,还不回去?”
“我大伯有事来不了了……让我自己想办法回去……”你不好意思回答。
“这样,”
“冷同学方便搭我的车吗?我送你回家,你把你家的地址告诉我就好。”
“啊,那怎么好意思……实在是太麻烦老师了……”你摇摇头想拒绝。
“没事,不会耽误太久。”杏寿郎拍拍你肩膀。
“而且,炼狱想多看少女跳舞……方便的话,少女可以邀请炼狱去你家做客吗……?”这回换炼狱稍稍红了脸。
你听见这句话也很害羞,不过也笑笑答应。
“好!”
一路同行,你坐着炼狱杏寿郎的车。小脑袋贴着窗玻璃往外看,欣赏沿途的风景。
日本城市化很发达,处处高楼直冲天霄,暗黑楼墙上点缀几只金色方格光斑。路灯一支支在你眼前闪过,上头照下的灯光因车辆驶过闪晃,车内一直忽明忽暗。
你和炼狱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从学校生活聊到饮食文化,从饮食文化谈到国际友谊。你向炼狱介绍你跳的中国舞和其他美好的中国文化,例如节日,皮影,汉服……炼狱也向你介绍他们日本的校园祭,夏日祭等活动,以及一些必要的文化礼仪,向你强调必要遵循的细节。
你们相互慨叹,中国和日本之间有太多相似性。你对炼狱说,日本的文化就是由中国相传而来。
偏偏侧头,你看见炼狱杏寿郎精致的后脑勺。金色如火焰的头发飞扬,你一眼就能联想到烈火熊熊。
看着看着有些犯困。你不自觉浸入梦乡。
你没注意的是,停等红绿灯的刹那。男人偏偏侧头,瞟见你沉睡的面庞。
相对无言。炼狱扬扬嘴角。
行过一路,男人停了车去买点东西。你在车上等他。左等右等觉得闷,你站到外面等。
过了好一阵,你看见对面便利店出来一个伟岸的身影。你冲着他直招手。一路小跑飞奔过去。
他突然变了脸色,声音比平时要高上大上千万倍。三个明显大字穿透你的耳膜。
“快跑啊!!”
对面一辆汽车疾冲直上,把你撞飞半空,打好几个旋狠狠摔在地上。躺倒于一片血泊不省人事。
一缕香魂即将陨落,一道白色闪电飞快牢牢地将消散的香魂挽留保护。
肇事车辆赶紧掉头要跑,前前后后几辆警车将车辆团团围着。凶手根本逃脱不得。
肇事车是一辆贩毒车,警察早追了这车好一路。现在可算逮着了。
一罪未了又添一罪。这笔帐要好好清算一下。
警察荷枪实弹围捕凶手,炼狱两眼阴阴瞪着凶手看。
120已打,白色救护车急匆匆送昏迷的你去医院抢救。
炼狱不知自己那段时间究竟是怎么熬过去的。
他就坐在手术室门外,看着你被抬进去后再也没出来。手术室的灯亮起就再没暗淡下去。
时针滴答滴答打着响刻。一双大手交叠一块儿。时针每打过一刻,大手也跟着震颤一下,每打过一刻,震颤一下。
以往飞扬的金色头发耷拉下来,如被水浸过,昭示主人此刻黯然伤心的心。炼狱活了二十年,从没有像现在这么落寞过。二十年的时光也算是品尝过一些人生的挫折。考试失利他没有落寞,因为这是人生中再平常不过的事;被不死川揍他没有介怀,因为他和不死川都是占一条线上的兄弟;被父亲责骂他没有失落,因为母亲从小教导他,要尊敬父亲,他撑起整个家,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以责任为名帮助弱小,是他身为强者的责任。
今天,他却没有尽到这份责任!
眼睁睁看着一只破碎的蝴蝶在自己眼前消散却无能为力。这只美丽动人的蝴蝶,前一秒在属于她的花海里畅游,翩翩起舞;下一秒,蝴蝶被一辆疾驰的车轮碾成碎片,鲜血淋漓。他不是医生,不懂医理知识,不然他可以冲进那个一直暗不下灯的手术室,拼尽全力拯救你,挽留他消散殆尽的蝴蝶。
抖抖抖……
抖抖抖……
抖抖抖……
炼狱杏寿郎,从没有出现像现在这样紧张与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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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狱,我和你说,”宇髓对他招招手。
炼狱回头看看,确定是否走远了不会吵醒你,才开口问宇髓天元。
“什么事?”
宇髓看了看远处熟睡的你,又看看炼狱,道:“你对冷玲香,大体上是什么感觉?”
炼狱轻轻笑,自然而然回答宇髓,
“我喜欢她,欣赏她。不过,不是那种男女之间的喜欢。”
宇髓松了口气,认真把接下来的话讲给炼狱听。
“炼狱,现在你的态度摆的很明确。不过也要多体现在实际行动上。和冷同学多保持距离,不要过于亲密。你们之间纵然不产生感情,但太多的接触还是会引来一些流言蜚语,”
“因为男女,终归有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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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狱有些后悔自己说的话了。
他对她有感情。
是那种,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感情。
他看见自己的蝴蝶被碾碎在车轮之下,血肉横飞。那一碾,连带自己的心都被生生抽撕成两半。
撕破的裂口处,飞出一张张照片。
每一张承载着他们的回忆。
一起改作业的日子,收作业的日子,聊天的日子,交谈吃饭的日子……女孩翩翩起舞我的模样……替自己擦嘴的模样,沐浴在樱花雨下的模样……一件件一桩桩……
他想伸手去抓,指尖碰到的刹那。照片化成灰烬。
伸手去抓另一个,
消散不见。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样的结果。
如果是自己当初冲过去,拉她一把,就可以用自己的命换回她的命……如果早一点明白,自己就可以更多保护她……
如果……
如果……
如果……
手术室的灯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