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刚才……在洞穴里……他最后看你那一眼……”“隼”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周子清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她当然感觉到了。在张志明眼中幽光褪去、恢复一丝人类神采、看向她的那一瞬间,她感受到的不是陌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洪流。有茫然,有痛苦,有挣扎,有求救……还有一种,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铭刻在灵魂最深处的、冰冷的……悲伤与眷恋?
那感觉只存在了一瞬,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但此刻被“隼”提起……
“你想说什么?”周子清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
“我只是觉得……”“隼”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这个‘源器’……和他之间的‘联系’……恐怕比我们想的……还要复杂……还要……古老。‘影组织’找‘圣所’……可能不只是为了力量或技术……也许……”
他的话没说完,便再次陷入了昏迷。
周子清缓缓睁开眼睛,看向旁边昏迷的“隼”,又看向不远处昏迷的张志明,最后,目光落在那个沉默的黑色箱子上。
微弱的天光从极高的岩缝漏下,如同一道道苍白的、冰冷的审判之光,落在污浊的水潭、疲惫的人群、和那两个紧紧相连的、充满谜团的“存在”之上。
地下河的水声,在空旷的岩洞中回荡,如同永不停息的、奔向未知远方的宿命之音。
而他们,带着满身的伤痕、无尽的谜团、和一个刚刚展露出冰山一角的、恐怖而古老的“真实”,在这地下世界的边缘,获得了片刻喘息。
但谁都知道,这喘息,短暂得如同风中残烛。
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冰冷,刺骨。湿透的衣裤紧贴着皮肤,每一次无意识的颤抖都带来针扎般的痛楚,却也奇异地麻痹着更深处的、源自脏腑和精神的剧痛。张志明在黑暗中沉浮,意识如同一叶随时会倾覆的扁舟,在混乱的噪音、破碎的画面、和那冰冷、古老、浩瀚无垠的“存在感”之间,无望地漂流。
他“看”到自己伸出手,触摸到那个黑色的箱子。冰冷,不是温度的冰冷,而是一种冻结灵魂、凝固时间的绝对之寒。然后,是光。幽暗的,吞噬一切,又仿佛蕴含一切的光。在那光中,无数的画面、声音、情感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脆弱的意识防线——
燃烧的星空下,高耸入云的、非金非石的巨门缓缓开启,门后是旋转的、如同活物的星云,以及星云深处,一双无法形容的、仿佛由亿万星辰构成、又空洞虚无到极致的“眼睛”……
粘稠的、暗金色的液体在巨大的、布满管道的腔室中缓缓流淌,液体中沉浮着难以名状的胚胎状阴影,阴影扭曲挣扎,发出无声的尖啸……
一个身影,穿着与灰袍“影傀”相似、但更加华丽诡异的黑袍,背对着他,站在一座完全由白骨和扭曲金属搭建的、高耸入云的祭坛顶端,双手高举,手中托着一个与黑色箱子一模一样、却放大了无数倍的物体,下方是亿万匍匐在地、口中发出狂热呓语的模糊人影……
剧烈的痛苦,撕心裂肺的背叛,冰冷的绝望,以及最后,化为一声穿越了无尽时空、铭刻在灵魂最深处、带着无尽悲伤与眷恋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