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同调共鸣

死寂。

发光苔藓的幽绿、暗蓝、惨白，重新成为洞穴的主宰，无声地涂抹在遍地狼藉上。碎裂的骨甲巨兽尸体、水潭表面漂浮的多眼怪残骸、满地僵死破碎的荧光巨蝎、以及空气里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硫磺、腐蚀液和某种难以名状的、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冰冷气息。

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压到了最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或者……怕确认眼前这地狱绘图般的景象是真实的。

赵队长保持着举斧欲劈的姿势，手臂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斧刃上凝固着蝎子的墨绿汁液。小陈和老刘瘫坐在地，短刀脱手，掌心被自己指甲掐出血痕，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大眼睛，看着洞穴中央——那里，骨甲巨兽倒毙的尸身旁，拖架安静地躺着，上面是再次陷入深度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点的张志明，以及旁边那个恢复了深沉“死寂”、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一幕只是集体幻觉的黑色箱子。

张爷爷死死搂着怀里的乐乐，祖孙二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拖架上的张志明，仿佛要确认他胸腔还在起伏，确认那还是他们的亲人，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周子清单膝跪在原地，骨枪深深插入地面的碎石中，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她低垂着头，湿漉漉的短发贴在额前，遮住了眼睛。只有微微起伏的肩膀和嘴角不断渗出的、混合着暗红色的鲜血，证明她还活着。刚才那瞬间，她离“幽暗之光”和苏醒的张志明最近，感受到的冲击也最为直接、最为恐怖。那不是力量层次的碾压，而是一种根源性的、生命形态上的……“俯瞰”与“漠视”。她毫不怀疑，如果那股“意志”稍有不同，或者张志明最后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一丝别的什么，她和“隼”，甚至这里所有人，此刻已经和那些巨蝎、水怪一样，化为飞灰。

“咳……咳咳……”

一阵微弱、却如同惊雷般打破了死寂的咳嗽声，从旁边的白骨堆中传来。

是“隼”！

他还活着！

周子清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劫后余生的、难以置信的光芒。她挣扎着想站起，却牵动内伤，又咳出一口血，只好手脚并用地爬向白骨堆。

赵队长也如梦初醒，踉跄着冲过去，和小陈一起，小心翼翼地将“隼”从碎骨中扒拉出来。

“隼”的情况糟糕透顶。背后和侧肋的伤口被腐蚀得皮开肉绽，深可见骨，边缘焦黑，散发着难闻的焦糊和腥臭。骨折的左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脸上几乎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紫，气息微弱。但他的眼睛，竟然还睁着，虽然涣散，却依旧保持着清醒，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了然的平静。

“你……”周子清抓住他唯一完好的右手，触手冰凉，但脉搏还在微弱跳动。

“还……死不了……”“隼”艰难地扯动嘴角，似乎想笑，却只挤出几个气音，目光越过周子清，看向不远处的拖架，看向那个箱子和昏迷的张志明，“刚才……那是……”

“是‘源器’。”周子清的声音嘶哑，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还有……他。”

“他……和‘源器’……‘共鸣’了……”“隼”断断续续地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是惊骇，是了然，也有一丝深深的忌惮，“不是普通的共鸣……是更深的……‘同调’……或者……‘唤醒’……”

“唤醒？”赵队长心头一跳。

“那个箱子……里面封存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件‘工具’或‘钥匙’……”“隼”喘了口气，每说一个字都异常艰难，“可能……有某种……‘意志’的碎片……或者……‘规则’的烙印……他刚才……无意中……触碰到了……或者说，被选中了……”

被选中？

这个词让所有人不寒而栗。被什么选中？那个“意志”？那个“规则”？还是……“圣所”本身？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隼”挣扎着想坐起，却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和伤口的崩裂，更多的血涌出来，“刚才的动静……太大了……‘影爪’……还有这里的……其他东西……都会被引来……而且……”他看向张志明，“他的状态……很不稳定……这种‘同调’……对他……负担太大……下次……可能就……”

可能就彻底被吞噬，或者变成别的什么东西。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